这句说完她就后悔了。
声音太大了。她捂着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被惊醒,才放下手。
但她还在气。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这是……是一个姑娘送给学生的。”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灼人,双颊气得绯红。方才包扎时的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可爱极了。
“嗯,鸳鸯。”他语气依旧平淡,不是疑问,是复述,像是在琢磨确认什么。
她总觉得这一声“鸳鸯”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像是他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但她说不上来,以为他不信,又急急补了一句:“鸳鸯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包扎的成果,那方手帕已被染得血迹斑斑。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若不是月光亮,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没有笑,只是眼尾的细纹比方才深了一点点。
“那姑娘绣艺……果然清奇。”沈恪这一句,语气很平坦,并非嘲笑的口吻,也不像是夸赞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回去了。
他忍不住猜想,她心里定是在骂他,骂他有眼无珠看不出手绢上的是鸳鸯,骂他不懂欣赏她的绣艺。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这次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把那点不高兴都揉进那个结里。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穿梭。月光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银纱里,湿发贴在脸侧,睫毛低垂,鼻尖微红,脸颊桃色,嘴唇微抿。
她此时没有束胸。她在弯腰给他包扎。气哼哼的样子让她胸前起伏很大,两团软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微微摇晃着。
好生放荡。不知耻的小淫娃。
沈恪不动声色,心中暗想,她这模样正适合跪在他面前伺候,手里握的不该是他的手,而是他的……
这一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极轻,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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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好结,松开手,退后一步,又行了个礼,说:“大人,学生先告退了。”
正在想走时,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不是他,是她自己。
她忘了把束胸的布条裹回去。
那条白布还压在溪边那块大青石底下,隔着几步远,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去拿。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只被钉在月光里的蝴蝶标本。
他沉默不语,只是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大氅,走上前一步,披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那件大氅带着他身上檀香与墨香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残留着体温,沉甸甸地压下来,把她从锁骨一直裹到脚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有往下看。
“多……多谢……”她只留下一句道谢,然后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湿漉漉的头发在月光下晃了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站在原地。
她走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她包扎时的高度。虎口上的旧手帕歪歪扭扭地缠着,那两只像鸭子的鸳鸯在月下格外扎眼。
然后,他从容走过去,到溪畔大青石那处,弯腰拾起一条束胸的白布。
棉布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收起来。
过了一会,他把白布凑近鼻端。
皂角的清气,溪水的冷意,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桂花甜。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他把白布收进袖中,转身走回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