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弯起嘴角。
然后第一辆公交车来了。
空调新车,车身灰色配蓝条纹,车窗紧闭。
我看了眼车头的线路号——不对,是新车。
不是我等的。
我站在原地看它开门、乘客上车、关门、开走。
视线C的大叔上了这趟车,上车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刷卡时差点刷错区。
很好,对补资料的忠心度值得鼓掌。
第二辆也是新车。
空调冷气从开门的一瞬间涌出来,车门口台阶站着等车的人一拥而上。
我退后两步继续假装看着手机,用余光扫向斑驳站牌上3路的到站时刻——下午两点四十分,还剩不到十分钟。
然后我等的车来了。
引擎声不一样。
不是空调新车的低鸣电机声,是柴油机的咳嗽声外加零件松动的啪啪异响。
车身是墨绿色,漆面斑驳,前挡风玻璃边角有一条旧裂纹被透明胶封着。
敞开的车窗里露出乘客肘部——是手摇窗,不是电动。
车厢后半截的窗积灰极厚,太阳照进去变成雾状的黄白光柱。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售票员站在门口用手拍钱箱,示意上车投币。
车厢里没有空调,只有固定在驾驶座上方的小吊扇在懒洋洋地转。
座位是老式皮椅子,皮面裂缝里露出泛黄海绵。
乘客不多——前排坐着一对老太,中段位子空了几个,后排靠窗角落有个空座刚好够我窝进去。
扶手拉环在吊扇的振动频率下不停晃,互相撞击发出细细的金属脆响。
我投了三个硬币,帆布袋抱在胸前走进去。
车厢地板在老式柴油机的怠速震动里微微震颤,震感透过布鞋底传上小腿。
我踩着过道往前走时感受到了至少三对眼睛的注视——坐在门口位置抓菜篮的阿婆扫了我一眼,她旁边穿保安服的大叔视线从我面孔滑到锁骨又迅速拉回去,第三排靠窗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一手握着扶手装作看窗外但车窗的反光出卖了他——他在看我的腿。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座椅的旧皮垫坐上去发出细微的挤压声,屁股感受到皮垫下面弹簧已松脱的钢圈轮廓。
我把帆布袋搁在膝盖上,手摸进去按下小蓝的启动键——它开始从袋口悄无声息地升起,调成跟拍模式悬浮在我脑后半空。
然后我打开手机,在视频通话列表里点杨辉的头像。
三秒后屏幕亮起。
杨辉在他公司办公室隔间,戴着耳机,身后是米色隔板和一棵养得不怎么精神的绿萝。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结松到第三颗扣子,正在低头调整耳机音量。
看到我的画面时手停在耳机线上一动不动——他看到了。
吊带衫的领口,那颗铃铛,锁骨上方。
他的喉结在屏幕里小幅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