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灿,让我们看看。”赵玉凤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嘴角往上翘着,“你天天在别人家又吃饭又睡觉的,是不是发育得比我们都好?”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旁边那个女生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汗衫下摆就往上掀。
我反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往回扯,后背撞在厕所粗糙的水泥墙壁上磕得生疼。
汗衫被扯歪了,领口从肩膀滑下来,露出半截锁骨。
赵玉凤走过来一步,伸出手把我的领口往下拽了拽,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头是凉的,指甲盖划过我锁骨上面的皮肤,带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也就这样嘛,还没玉凤姐的一半大。”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声音凉凉的。
赵玉凤拿手指头在我胸口上戳了一下,力气不大,可我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
她看着我的反应,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摆了摆手,几个人就跟在她身后出了厕所。
我站在墙壁那里,攥着衣襟的手还在抖。
水泥墙上的凉意透过衣裳渗进脊背里。
外面上课铃响了,操场上的学生呼呼啦啦地往教室跑。
厕所里那股呛鼻子的味道混着青苔的潮气,闷在墙根底下散都散不开,头顶上也不知道哪根水管在滴水,隔好一会儿才滴一滴,打在水泥地上,啪的一声。
我把领口扯正,手指头捻着被拽松的线头,捻了好几遍也没捻回去,就那么敞着一小截进了教室。
后排墙角那个带弟弟的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去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课,我没去找航哥儿。
我不是不想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自己停了。
我在拐角站了一会儿,看见赵玉凤和几个女生从楼梯口下来,她们看见我站在那儿,步子慢了一拍,然后说说笑笑地拐进厕所去了。
我就转身回了教室,坐在位子上翻语文书,翻到哪页算哪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可航哥儿自己过来了。
他站在后门口喊我名字,手里举着个橘子。
“我妈让我带的,分你一个。”我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他把橘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我攥着那个橘子,橘子皮凉飕飕的,被他手指头捂热了一块。
橘子我没吃。
就放在课桌抽屉里搁了两天,后来被同桌碰掉了,滚到过道中间被人踩了一脚。
我捡起来的时候橘子已经软了,皮上印着半个鞋印。
那段时间里有两件事。
一件是上体育课做仰卧起坐,一个女生按住我的脚,我躺下去的时候汗衫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肚子和半截胸口。
按住我脚的那个女生马上拿手指头戳了戳我露出来的那一截:“你里面穿小衣服了没?”我当时脸一下就烫了,把汗衫往下扯,差点把脖子勒出红印子。
另一件是李婷姐姐突然就不回来了。
我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一天。
只记得李婷姐姐那间小房间的门关着,关了一个星期六,又一个星期六。
陈妈妈进进出出地忙,脸上跟平常差不多,可她不怎么说话了,炒菜的时候盐放多了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我才从大人嘴里零零碎碎听了几句,李婷姐姐不读书了,她去了南方,就和我爹离开时候一样,上了一开就是一天一夜的长途车离开了。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一件一件地记住那些让人脸烫的事,但还不会把它们放在一起想。
可日子还是得过。
我不在他家吃饭,我就要饿肚子。
爷爷奶在地里刨食,中午那一顿没了陈妈妈就没人管我。
他不等我一起走,那条几里的土路,我一个人走,走到天黑都走不完。
这些话我一句都不能跟同学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