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娘们。”朱屠夫的声音开始抖,“她男人把她卖给我的,换了二十六斤猪肉。玩了几个月,腻了,就……”
“就杀了?”宋鹏帮他说完。
朱屠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鹏沉默了三秒钟。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在昏暗的菜市场灯光下呈现出灰蓝色的轨迹。
他把手从皮上拿开,在烟灰缸边缘抖了抖烟灰——那是摊子上一个缺了角的搪瓷碗,里面塞满了烟蒂和嚼过的槟榔渣。
“她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她男人叫她万红。”
万红。杨万红。
宋鹏以为自己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释然,或者会愤怒,或者会悲伤。
但没有,这些情绪一个都没来。
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像针尖一样精准的确认——确认了他这十年里一直在疑惑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杨万红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经历了那么多,是怎么还没死的?
每一次他觉得她应该死了,她又出现了,在一个更恶劣的环境里,以一种更悲惨的姿态。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她不是在活着,她是在拖延死亡,拖延了整整十年,等着在这世界上的某一个瞬间,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结束一切。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这个。
但她等到了。
二十六斤猪肉。
他想起当年他在出租屋里,用一条假金项链就骗她脱了衣服。
那个时候她还值一条假项链。
现在她只值二十六斤猪肉了。
人活到这个份上,死亡已经不是悲剧,是收场。
“她男人叫什么?”宋鹏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碗里,烟屁股在槟榔渣上滋滋作响。
“不……不知道。戴眼镜,四十来岁,高高瘦瘦的。”
陈远。
宋鹏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查过这个人,十年前查的,在杨万红“消失”之后。
一个银行职员,相貌普通,住在新城区的一个商品房小区。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男人是杨万红这条路上最无足轻重的一个角色——一个被绿了的丈夫,一个连报复都不敢的窝囊废。
但现在他知道,越是窝囊的男人,越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爆发出最恶毒的报复。
二十六斤猪肉——这不是买卖,这是羞辱。
一种酝酿了十年的、精确的、冷酷到了极致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