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皮,我要了。”宋鹏把皮从墙上取下来,卷好,塞进外套内侧。动作很轻,像是在卷一幅古董字画。
朱屠夫想拦,嘴张了张,没敢说出来。
“她其余的皮呢?”
朱屠夫沉默了很久,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宋鹏,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的来路。
然后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大概是因为舍不得那些收藏了好几个月的“宝贝”——没有全盘交出。
他说只有几块碎皮,别的都扔了。
但他不知道,宋鹏来菜市场之前,已经在外面蹲了三天。
他找到菜市场管理处的老王,塞了一条中华烟加两千块钱,调了三个月的监控录像。
其中十月份的一段录像里,朱屠夫在某天傍晚,用一个黑色塑料袋拎着一个人形的重物走出菜市场,把塑料袋扔进了两公里外一个废弃养猪场的沼气池里。
宋鹏骗他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肉制品商贩,想大量收猪皮和油脂,愿意给他引荐门路。
然后跟着朱屠夫去他租住的地方,把剩下的万红纹身皮革拿走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
那天晚上,废弃养猪场的沼气池旁边多了一具尸体。
尸体生前被细致地审问过——关于杨万红最后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
朱屠夫交代得断断续续,因为他的下巴被卸了,手指被一根根拧断。
他只能在宋鹏让他点头或摇头的时候,用眼神回答。
当他描述杨万红死前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时,宋鹏停下了手里的刀,忽然发了一下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出租屋的铁架床上给杨万红穿乳环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疼痛、恐惧和屈辱。
那时候那双眼睛是活的,剧烈的活,每一丝痛苦都是对生命的确认。
后来那双眼睛越来越空,越来越空——在苏里南的时候,在东京的时候,在回到青岛被陈远用二十六斤猪肉卖掉的时候。
到最后,空到连砍刀落下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想,他当初答应帮她报仇的时候,想救的,可能就是那双眼睛。
但他没救到。
他救到的,是这些纹身皮革——是她在世上唯一留下的、还没有被彻底毁掉的东西。
宋鹏在朱屠夫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告诉了他自己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因为杀人。我也杀人。是因为你杀的是她。”然后他用朱屠夫的劈骨刀,用和朱屠夫杀杨万红一样的方式,结束了朱屠夫。一下一下,刀锋落下的时候他数着数。数到第二十六下的时候停下——二十六,刚好是二十六斤猪肉的重量。
陈远是在一周后被找到的。
宋鹏没费太大力气。
陈远的生活轨迹极其固定——公司、家、网吧,三点一线。
他甚至连青岛都没敢离开,也许以为二十六斤猪肉的交易不会有人追究。
宋鹏在陈远下班的路上堵住了他,那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路灯坏了一盏,暗得很。
陈远认出了宋鹏。他当然认得,十年前苏里南那次对峙,宋鹏的脸他这十年里反复梦见。他愣在那里,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听说你把她卖了二十六斤猪肉。”宋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两人都无关的闲事。
陈远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宋鹏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