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问到了没。我说没呢。她说到了让你回个电话。”
“哦。”
我应了一声,但没有掏出手机。
坐在床沿上,手搭着膝盖。手机在裤兜里,我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不知道该跟母亲说什么。
防尘布还蒙在床铺上,灰白色的布面落了一层灰。
开学前没洗的。
我伸手扯了一下,布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撕开什么东西。
灰尘扬起来,在光柱里飞了一下又落下去。
我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几秒,没有去拍。
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老贺的饼干碎屑掉在桌上,几只蚂蚁围着打转。
我看了它们一会儿,一只蚂蚁拖着一块比它身体大两倍的碎屑往桌沿爬。
爬得很慢。
***
熄灯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平息。整栋楼沉入黑暗。
我面朝墙壁侧躺着,睁着眼。窗外马路上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一道长长的、倾斜的光影。
我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搭在肚子上。被子盖到胸口。窗帘没拉严,那道光就从缝隙里漏进来,横在我的视线边缘。
室友均匀的呼吸声。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自己的心跳声。很安静,安静到耳朵里嗡嗡响。
四月初的夜晚还有凉意。被子是薄的,脚露在外面有点冷。
被子是新晒过的,阳光的味道混着寝室里淡淡的潮气。
我闭上眼。
但眼睛一闭,那件浅黄裙就浮出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
是碎片。
先是那个颜色,一种偏暖的浅黄色,羊毛精纺的面料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然后是我伸手触摸到的那一下,衣架把裙子撑得笔直,吊牌已经拆了,但领口内侧还有一点点没撕干净的标签边。
然后我拉抽屉的动作,粉色、白色的内衣叠得整整齐齐,最下面压着一条黑色镂空蕾丝的。
就像这样,一个暑假前的记忆碎片,在闭眼之后一帧一帧地自动播放。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那条裙子是谁给的?她穿过吗?那个号码,131,是谁的?
我在暑假结束前翻过母亲的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没有存姓名的号码,以131开头。
通话记录里最早的一条:4月10日,晚上九点多,通话时长25分钟。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把手机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