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在返校第一夜的黑暗里,那25分钟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那是暑假最后一个周五的晚上。母亲很晚才回来,大概十点多。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她说”还没睡啊”,语气正常,但脸上的妆还没卸,她平时在家不化妆。
她径直去了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响了很久。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我记住了那天,4月10日,星期五。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头发散着的,微微有点乱,被风吹过的样子,比平时松散。化了妆,粉底,口红,但在客厅灯光下已经有些花了。她看到我的时候眨了一下眼,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怎么还没睡”的轻微意外。
银灰色西装套裙,熨帖的,扣子扣到第三颗,领口露出一截白。
拎着一个小皮包,不是平常上班用的那个,黑色的,款式我没见过。
细高跟,她进门弯腰脱鞋的时候,小腿的线条绷了一下。
她脱了鞋,赤脚走过客厅。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混合着空调冷气和某种淡淡花香的、陌生的味道。
后来我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是宾馆大堂的味道。
***
周一上午是法理学大课。
阶梯教室里坐了七八成人,老教授在讲台上翻PPT,声音平稳催眠。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笔记本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我没有在听课。我在看手机。
从外面看,我和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偶尔抬头看黑板,低头写上两笔。
但仔细看,课本翻开的不是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写的也不是笔记,是一串数字。
131********。
上午课间我就已经翻出了那个号码。手机里存着,我在开学前存进了自己的手机,备注名是”131”。删了通话记录。母亲不会看到。但我知道这没用。她从来不看我的手机。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的上方,一个按下去的动作就能接通。
但我没有按。
如果是个男人接的,说什么?如果是个女人接的,说什么?如果是母亲自己接的。怎么解释?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划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纸面被笔尖划出一条浅浅的沟,铅色的。
像一道细长的疤。
教室里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睡觉,有人在抄笔记。一切正常。
只有我知道,裤兜里的那个手机里,存着一个我必须查清但又不敢拨出的号码。
前排两个女生在课间聊天。
“你妈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嗯,催我报名六级。”
“你妈管得真严。”
“你妈不也,”
我没听完后面的话。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
操场的看台上,中午的阳光很好,但还没到暖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