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牙关在这一瞬间失守,被咬碎的血痂和牙龈渗出的新血混在一起沿着嘴角淌下。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进石凳边缘,指节全部泛白。
然后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白清月的,不是剑鸣,是欲母。
欲母的低语在第二轮审判中被逼了出来。
“疼……太初……把你的光拿开……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我在他丹田里住了四天……我比你先到……先到先得……你凭什么审我——你自己干净吗——你自己不也在用白清月当人形剑鞘——她把你的剑握得那么紧——你以为她握的是正义吗——她握的是她父亲的左眼——你拿她父亲的左眼当封印物——你比我更脏——他妈的把光拿开——操——操你的天道律令——”
欲母的脏话在天罚光柱中回荡了整整三息。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对骂水平至少是高序列超凡者的巅峰。
但她骂完反而安静了,因为天罚的光柱不与她争执,只是继续照。
www。
照到她认错为止。
“第二轮审判——部分通过。道种承认越界,但拒绝承认动机为恶。消化进度上升百分之二。累计百分之十六。第三轮——最后一轮。审判道种在合欢途经序列5施压时未经宿主同意主动释放掠夺本能。”白清月说着,却停了一下。
不是剑意断了——是她自己停的。
她的左手食指微微颤了一下,极轻极快,快到她整副身体都来不及配合这个颤抖。
她感觉到了。
天罚法剑在审判欲母道种的时候,被审判的那部分欲望——被剑尖从沈渊丹田里吸出来的那点紫雾,在审判完成后并没有全部消散回到沈渊体内,有一小缕被剑柄上的眼球无意间转送到了执剑者自己的灵墟深处。
白清月此刻正面对的,不再是别人的罪状——而是她父亲那只左眼内部封存的本源里忽然混入了一缕外途经的紫色杂质。
她继续握剑,手指比刚才更用力。
她将剑尖又往前推了一分。
那一分刺穿了沈渊的丹田正中央——第三轮审判的力量比前两轮加起来还重。
沈渊的身体在石凳上剧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从腰腹到肩膀全被汗水浸透。
然后他在剧痛的巅峰忽然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欲母教他睁眼,不是天罚剑的断口剑气啸叫,而是白清月脑子里极轻微极轻微的、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已经漏进灵墟里的一个念头:
“他的腹肌比四天前在天香楼时多了两条。”
沈渊以为自己痛出了幻觉。
但他看到白清月端正如石刻的嘴角——纹丝未动。
她不愧是天道途经的天罚者。
在审判过程中发现自己在看被审判者的腹肌,还能表情管理毫无破绽。
但她眉心的天眼竖痕又偷偷开了一条缝——竖痕边缘的损毁程度在第三轮审判光柱的余波中竟然浅了些,好像刚才那道不经意间泄露的杂质反向抚平了某些旧伤。
她审他,他在被审中反过来审到了她的心底。
这就是双途经人的宿命——总是会互相污染。
白清月把剑尖从沈渊小腹移开。
光柱褪去,紫光缓缓聚回他丹田核心。
消化进度——百分之十八,差百分之二到观察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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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腹肌上那两道刚才她在脑子里无意点了名的纹路,说:“天罚逆转完成。你可以穿上衣服。”她松开手指,剑柄上父亲的眼球翻转了一下眼皮,白光熄灭前看了沈渊一眼。
那只眼球不是在看罪人——是在看一个承受了三轮审判还直得起腰的男人。
也许它还有什么想替他女儿说的,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