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谢,是接住了这句话的分量。
弩机三百是他军报上请求的数字,箭矢五千是我额外加的。
这两样东西和他妻子被送进偏院的时间叠在一起,他不可能不联想。
“丞相,拙荆在偏院。”他把刚才管家传的话重复了一遍。
重复就是在做减法。
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安排,一个流程,一个他只需要执行、不需要思考的军令。
我点了点头。
他亲自领我穿过前院,绕过正堂,走到东边的偏院门前。
这扇门和正院之间隔了一道竹篱。
竹篱不密,从缝隙里能看到偏院的窗户。
张郃在院门前停住了。他的手放在门环上,没推。
他在等我开口。
我替他推开了门。
“张校尉不必跟进来。”
门开的一瞬,我听到了磨刀声。
沙。沙。沙。
铁的刃口在石头上来回,均匀而稳定。
这个声音在冬日午后干燥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把偏院里的一切动静都压了下去。
鸟不叫了。
连墙外街上的马蹄声都显得遥远。
我跨进门槛。许褚在门外左侧站定,和张郃隔着三步远。两个沉默的男人站在同一扇门外,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视。我顾不上想这个。
我在看窗户。
张蕙坐在窗边。
窗外是那道竹篱,竹篱那边是她丈夫站着的门口。
她坐在窗前,背挺得很直。
不是大家闺秀那种被礼仪撑起来的直,是练武之人脊骨自然排列的直。
她手里的短刀长不过一尺,刀刃已经磨得发白,刃口反光,耀得她右脸颊有一道细细的光线在跳动。
肤色是偏深的。
不是黑,是麦色。
常年在户外、在有风沙的地方生活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肤色。
手指关节有茧,不是写字的茧,是握弓握刀磨出来的。
她穿着深蓝色的窄袖短衣,不是许都妇人的宽袖交领。
腰身收得紧,布腰带,系了一个单结。
脚上是一双布靴,靴尖沾了半干不湿的泥,大概上午出过门。
我进门时她没有抬头。磨刀的手没有停。
沙。沙。沙。
我在门口站了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