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先进来。
他穿了件崭新的青灰色深衣,袖子比平时长了一截,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许都的文官而不是荆州降臣。
但袖子太长,行礼时袖口拖在地上,沾了灰。
他没注意到。
陈婉跟在他身后一步。
今天穿的是月白色深衣,没有任何绣纹,质地是寻常的细麻。
她大概知道今天不是来赴宴的,穿得太好反而扎眼。
但她的领口开得比上次接风宴高了半指,遮住了整个锁骨。
头发还是那么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
她向我屈膝行礼。和上次一样,屈膝的高度比礼制高了半寸。
“丞相。”
两个字。每个字之间还是隔着那点时间,像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让刘先坐下。
陈婉坐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坐姿很标准,后背不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
但她放手的姿势和沈采不一样。
沈采是右手搭左腕,给自己把脉。
陈婉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张开,像在弹一张不存在的琴。
我先和刘先谈正事。
荆州旧部的安置,他的意见是分批安排,先安置没有根基的年轻官吏,再逐步安插老臣。
逻辑清晰,话说得也体面。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像是他想出来的。
他说话时偶尔会顿一下,那个顿不是在思考下一句,而是在回忆。
回忆已经准备好的稿子。
稿子是谁写的,我心里有数。
谈完正事,我让人上了橘饼。
橘饼是荆州特产,用橘子瓣裹糖霜晒干,甜中带酸。
厨娘把盘子端上来时,陈婉看了一眼。
不是看橘饼,是看盘子。
那是个青瓷浅盘,越窑的,不是我日常用的汝窑。
厨娘特意换了个素净的,大概觉得降臣之妻不配用丞相府的汝窑。
陈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拿起一块橘饼。
手法很轻,三根手指捏住橘饼的边缘,不碰糖霜。
放进嘴里之前先闻了一下。
然后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只咬掉了橘瓣尖端的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