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味。”我说。
她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谢丞相。不过这橘饼是南阳做法。南阳的橘饼多放了一味姜。”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荆州本地的橘饼只放糖。南阳靠近伏牛山,冬天更冷,放姜是为了驱寒。”她说完,把剩下的大半块橘饼放回碟子里。没再吃。
刘先连忙说:“内人嘴刁,丞相勿怪。”
我说:“不怪。嘴刁的人活得久。”
陈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听到了一句有趣的话但不确定该不该接”。她选择不接。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刘先不太自在的事——我直接对着陈婉说话,不经过他了。
“刘夫人。”
她抬起头。
“听说你常去城南佛寺看书。”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怕,是警觉。被观察的人一旦发现自己在被观察,瞳孔会下意识收缩。她的收缩了一瞬,然后放开。
“是。妾闲来无事,借佛寺的经阁打发时日。”
“《货殖列传》和《管子·轻重甲》,不是打发时日的书。”
这次她没立刻回答。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有一息,但那一息让刘先坐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插话。我抬手止住了。
陈婉看着我。她眼睛里的“称重”功能又启动了。她在掂我这句话的分量:是在敲打她,还是在欣赏她。
永久地址
“丞相对佛寺的事知道得很细。”她说。
不是质问。是一个中性的陈述。她在测试我的边界:你查了我多少。
“许都的事,我不知道的很少。”
“那丞相一定也知道妾看书会做笔记。”
“知道。蝇头小楷。竹片自己编简册。”
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点头不是认输,是确认。确认她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个程度。
“丞相既然知道妾看经济,”她把“经济”两个字说得比别处更重,“妾正好有一问。”
“说。”
“许都的米价,上个月涨了两成。按说今年春粮入库,该降才对。”
刘先的脸白了。他在旁边低低地咳了一声,大概是在暗示她闭嘴。她没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在问政,像在问路。
“你说说为什么。”
“南阳的驻军加了一倍。军粮收购挤占了市面余粮。短期涨两成是合理的。但如果再涨,许都周边的佃户就会囤粮。囤粮的人多了,今年秋天的粮价会翻倍。”
她说的南阳驻军,是我两个月前新设的一个营。
这事只有军中的核心幕僚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不用问。
她丈夫是荆州别驾,管的就是文书。
但刘先大概不知道自己看过的文书被妻子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