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出现了我第一次见到的变化:瞳孔急剧放大,黑色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
而虹膜本身在颤——一种极细微的、眼眶内部水波漾开的颤。
不是快感。
像恐惧,又像释然。
恐惧的是一直在控制的东西要被拿走了,释然的是控制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了。
她的身体开始失控。
她的腰在往我身上撞。
双腿夹住我的腰侧,用力夹,然后松开,再夹紧。
她的脚趾蜷起来,又张开。
大腿内侧肌肉在剧烈抽搐,那股抽搐从大腿一直传到腹部,传到我进入她的那个地方,变成一股一股的节律性痉挛。
这不是表演。表演不会有她脚趾先张后蜷再张的剧震。她在高潮中第一次忘了控制自己脚尖的姿态。
我把手从她嘴上移开。
她的嘴唇被捂得发红,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印,是她自己咬自己。
她张了张嘴,呼吸从嘴唇间涌出来,带着一丝被堵了很久的热气。
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见的东西。
那层透明的水光不是泪——是“我自己也说不清”。
她眨了眨眼,那层水光碎了,碎成两道极细的泪痕,从外眼角往下滑,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
然后她张嘴,说出一个字。
声音是碎的。
声带在那个字上劈成了两个音——上半截高,下半截低。
不是呐喊出来的,是喉咙里憋了太久、已经快要沤烂的一个词。
带着声门失控的颤音,那不是高潮的哭腔,是一个人在最无防备时被自己的记忆绊倒。
那个字是——“瞒。”
阿瞒。
我愣住了。所有动作,所有呼吸,所有想法,在那一瞬间全部停住。
不是“丞相”。
不是“明公”。
不是“主公”。
不是任何一个臣属对我该用的称呼。
是阿瞒。
是我母亲叫我的名字。
是曹嵩的儿子,那个在谯县土巷里摔破了膝盖不敢回家的小子。
那个名字在许都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镜子里的我。
另一个是刘先的亡父,刘熙。
刘熙和我父亲同过学,他当然知道曹家小子叫阿瞒。
刘熙死了。
但刘熙的儿媳跪在我书房的案几上,赤身裸体,泪湿鬓发,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在佛寺里翻谯县的地图。她问老和尚“这是谁的封地”。她在打听的不是曹操的封地。她在打听的是阿瞒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