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已故的公公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藏了不知多久,等一个能用到它的时刻。
她在等我拿掉她所有的控制、彻底撕裂她完美的外壳。
当她所有的表演都被我摧毁,她才能在一个完全崩塌的瞬间把真正的自己和我一起拉进深渊。
而那个时刻她脱口而出的不是救命,不是够了。
是我的乳名。
她精算了全部——唯一没算到脱口而出之后自己会怕。
怕我看她的眼神从此不一样。
她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她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眼眶溢出的两道泪痕,是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热。
她在高潮中失声的那一瞬不是快感,是“瞒”字终于被放出了嘴唇。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那口气从嘴里吐出来时已经在发抖。
我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别过脸去,不让我擦。
我把她的脸转回来。
她又别过去。
这次我用了力。
她的下巴卡在我虎口里,和之前张蕙咬我时同一个位置。
“谁说出去的。”
她的泪水止住了片刻。然后她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刘先的父亲,刘熙。二十年前和你父亲在洛阳太学同窗。他见过你一次。那时你四岁。你母亲牵着你的手在太学门口叫你阿瞒。刘熙听见了,回去告诉了他儿子。他儿子告诉我。”
“刘先知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极其清亮,带着一种决绝的明亮,像一个人已经决定不再藏了。
“他不知道他父亲说过这件事。他只知道他父亲认识曹家。他不知道你叫阿瞒。整个许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包括你在内,只有两个人。”
她用手指指了一下我的心口。指腹贴在我心口皮肤上,茧子压在第三根肋骨之间。
“你。和我。”
她的眼睛没有躲。
眼泪还在流。
但她不擦。
她只是看着我,等我跟上来。
等我从刚才那一声乳名的震动中迟缓地、艰难地、一寸寸地找回自己应有的位置。
我应该说点什么。
我是曹操。
我应该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应该在她叫我阿瞒的那一瞬冷笑一声,把她从案上拉下来,让她穿好衣服离开。
但我没有。
我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压紧她放在我心口的那根无名指。
拇指按在她无名指第二关节的茧子上。
那颗茧记录了她在佛寺里翻过的书:谯县地图,还有那些经史子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