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擦过她后颈最上面那节颈椎骨,隔着头发,力道轻到不像有意。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肩膀提了一下,后背的肌肉从腰到肩胛骨快速收紧,像被一根冰凉的金属棒从脊椎上划过去。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到一秒。
然后继续绕,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两圈。
她自己的围巾都只绕一圈,因为绕多了会勒。
他没有勒她。
第二圈松松的,刚好把她的下巴搁在毛线的凹处。
他低头替她掖围巾角。
这个距离,他的嘴唇离她额头大约两指宽。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均匀的,带着一点点薄荷味——他下午嚼过口香糖。
他掖得很仔细,把围巾的尾端塞进她卫衣领口下面,手指把毛线折进去一小截。
她在这一刻问了他。
“陆教授平时对你好吗。”
她的声音从围巾里穿出来,比平时低一点,像在问一个不关她的事。她没有看他。她盯着他冲锋衣拉链上的反光。
他的手停了。
停了两秒。
不是犹豫的那种停,是一个人正在做一件事突然被打断的那种停——手指还捏着围巾角,动作僵在原位。
两秒。
然后他把围巾最后一角掖好,手收回去,直起身。
“挺好的。”他说。然后他笑了一下。
她看他的酒窝。
没出来。
嘴角扬了,嘴唇的形状是笑的,但脸颊上那两个凹陷没有出现。
他的下半张脸在做一个笑的动作,上半张脸没参与。
眼睛是弯着的——他自己可能以为自己在笑——但眼眶周围的皮肤没有动。
那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不属于愤怒,不属于紧张,不属于任何她有名字的情绪。
只是酒窝没出来。
她以前不知道一个人真的笑和假装笑之间,隔着的不是嘴唇,是两块几乎看不见的脸颊肌肉。
“那他对你好吗。”程屿问。
她隔了大概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
她刚才问他对她好吗,他反问回来了。
他的语气是聊天的那种,随意,温暖,像平时他问她食堂吃什么、课上完了没。
她没回答。
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一截。
毛线扎着她的嘴唇,藏蓝的颜色和她灰色的卫衣接在一起,看起来像同一个人的衣服。
围巾里有程屿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清苦味和一点点他脖子皮肤上自己分泌的油脂味。
她以前觉得这个味道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