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闻着,觉得它和暗房里旧书的味道太接近了。
“走吧。”程屿说。他把手伸给她。
她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放进他手里。
他的手大,暖,骨节分明,能把她的手指整个裹住。
他握得很紧,比平时紧。
她的手指被挤压在一起,指甲隔着皮肤硌到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关节。
她的手指凉,他的手掌暖。
温度差是应该让人安心的——凉的被暖的裹住,像冷杯子倒进热水。
但她后背刚才被碰到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紧。
他们沿着亮起路灯的街往回走。
程屿推着车走在她左边,右手握车把,左手牵着她。
过马路的时候他用身体把她挡在右侧,让车流从她外侧经过。
这个动作她以前觉得是本能,现在她盯着他肩膀的位置——冲锋衣的肩线刚好齐在她的视线高度——想的是:这个动作是他自己想做的,还是他学会了该什么时候做。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左耳还在嗡。
已经嗡了快两个小时。
不是持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一个人躲在她的鼓膜后面,每一次她想听清楚声音就伸出一根手指把鼓膜按下去。
世界闷一截,又浮起来,又闷一截。
程屿在说话,她听见了,但意思要从水面另一侧慢慢渗透过来。
“……明天早课吗。”
“第一节。”她说。
“那你早点睡。今天别熬夜。”
“好。”
www。
她回答的时候语调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
她不知道程屿有没有察觉。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快要让她说疼。
但她没疼。
她只是觉得那只手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被握住的,是被装进去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不是挣,是抽——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掌心里退出去,像从一盒太紧的纸牌里一张一张地抽牌。
“我自己回去。”她说。
程屿看了她一眼。校门口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边影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一个“好”字,但闭上又张开的时候换成了一句别的。
“知蘅。”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自行车旁边,一只手撑着车座。
路灯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在地上,一半折到墙上。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那个动作她见过——下午在暗房里,她翻照片的时候自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晚安。”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