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她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想说的不是晚安。
他叫她的名字之后等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本可以说一句话。
他没说。
她第一次意识到:程屿的沉默不是一个空缺。
沉默本身是一个动作。
他每一次把嘴闭上,都是在做一件事。
她以前把那些闭上嘴的时刻读成“没关系”“不用担心”“他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她开始想,那些闭上嘴的时刻里,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推开宿舍楼的门。
走廊灯白得刺眼,把她从暗红的暗房和昏黄的路灯里一把拽回了现实的光谱。
她爬上三楼,推开门,苏晓正盘腿坐在床上看平板,耳机戴一边,另一边挂在耳朵下面。
“回来了?”苏晓头没抬。
“嗯。”
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一圈。
两圈。
毛线从脖子上滑下来的时候她低头闻了一下。
洗衣液和皮肤的味道。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她坐在床边,开始解鞋带。
左脚的鞋带解到一半卡住了,她的手指在绳结上反复拉扯了三次才打开。
苏晓把平板翻了个面,摘了耳机。
“程屿又来接你了?”
“嗯。”
“这男的好得太不真实了。”苏晓说,然后翻了个白眼,把耳机塞回去继续看。
许知蘅没接话。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朝墙壁,膝盖蜷起来顶到胸口。
宿舍的暖气片在窗下嘶嘶地响。
她闭上眼睛。
红光在眼皮后面浮着,像一池不会冷却的显影液。
她的左耳嗡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安静了。
但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有人在按着快门之后,胶卷卷过下一格之前,那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空白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你知道画面已经存在了。
只是你还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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