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程屿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黄光在法桐剩下的几片叶子上勾出轮廓。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高他两级。
这个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和他的视线平齐。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黄光下面是褐色的,有一点红色的反光从远处操场灯牌漏过来。
看她的眼神很静,像一层不动的温水。
“程屿。”她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问出口之后她看着他的脸。
他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两下。
第二次眨眼比第一次长了大约是平常的两倍。
嘴唇分开一点的微动作——下一秒可以说话的姿势。
但下一秒没有声音。
他把嘴合上,又张开。
“没有啊。”他说。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酒窝出来的速度正常。
左边右边同步。
但他笑完之后嘴角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时快——笑容挂的时间少了,像一张底片在定影液里放的时间不够,提出来的时候画面是薄的。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转身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门厅里,透过玻璃看他。
他还站在外面,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低着头看地面,然后用脚把台阶上的一片枯叶踢下去。
那片叶子从台阶上飘到地面,他盯着它落地的位置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
背影宽肩厚背,走路的步幅比平时大一点,像是在离开一个他不确定该不该离开的地方。
她上楼梯的时候左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踩空了。
是膝盖内侧的韧带在自己收缩。
她扶住栏杆,站了片刻。
耳鸣响了。
很低,很短,从耳道深处往外推了一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