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宿舍里苏晓在泡脚。塑料盆搁在地上,蒸汽从水面上升。苏晓戴着一只耳机在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把耳机摘下来。
“你手机刚才震了好几下。”
许知蘅从背包里摸出手机。
锁屏上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班级群里的通知,下周一交社会分层的期中作业。
另一条是程屿发的,时间是她刚上楼的这一分钟。
“晚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句号。句号又消失了。她把手机翻面放在枕边,脱掉卫衣,换上睡衣。苏晓在泡脚盆里动了一下脚趾,水声响了两下。
“你跟程屿最近怎么了。”苏晓说。
许知蘅把卫衣叠好,放进床尾的收纳箱里。
“没怎么。”
“你以前每次跟他吃完饭回来不是这个脸。”
“什么脸。”
苏晓想了想。“以前眼睛是亮的。最近眼睛是空的。”
许知蘅把被子展开。
她不知道苏晓说的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自己最近看人看物的方式变了——不是眼睛变了,是焦距变了。
以前看程屿是广角,看到整个人,看到他顺手做的所有事,觉得那些事加起来就等于他。
现在她在用长焦。
她把他的每一帧单独拎出来放大、放大、再放大。
放大之后她发现:他剥核桃她看得见,他酒窝延迟半秒她也看得见。
广角是信任的视角,长焦是怀疑的视角。
www。
一旦切换到长焦,所有东西看起来都不太对。
她躺下来。
闭眼。
黑暗里出现的是暗房的红光,是满桌的照片。
是她自己站在桌前翻到换衣服那张时深吸的那口气。
是陆鹤鸣的食指指腹碰到她下巴时凉得正好。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她在暗房里没有耳鸣。
那天下午,站在这堆照片面前,抬头看着拍摄者的眼睛,她是清楚的。
整个世界从来没有那么清楚过。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左耳在枕头上面压着。耳廓贴在棉布上,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很细,像一卷胶卷在慢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