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是她上周四在宿舍洗过澡出来,头发滴水,锁骨窝里蓄着一小洼水,走廊尽头有人按了快门。
这张她已经在抽屉里看过了。
第二张是她上周五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窗帘没拉,她咬着笔帽发呆,和第一张角度接近但光线不同。
第三张是新的——她没见过。
她在宿舍床上。
窗帘拉着,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下面小半截胸骨。
她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眼睛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拍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
昨天凌晨一点。
昨天她在失眠,在刷手机,在随便看一些不需要记的东西。
窗户外面很黑,玻璃上反射了她自己手机屏幕的光点。
有人在那片反光外面按了快门。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收紧了。
“这张程屿没看过。”她说。
“没有。”
“为什么这三张不给他看。”
陆鹤鸣没有回答。
他把信封从她手里收回去,放回抽屉里,关上。
黄铜把手轻轻晃了一下,停住。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她。
摘掉眼镜之后他的眼睛更清楚了。
她看到他眼角有一点点细纹,不深,像相纸上刚出现的显影痕迹。
“他没有要求看全部。”陆鹤鸣说。停了一下。“你要求了。”
他的话停在这里。
她没有接。
暗房里沉默铺开了几秒。
恒温器又启动了,发出极其细微的机械震动的嗡音。
她的左手抬起来,把自己左边头发撩到耳后——一个她没想过的动作,做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耳朵露出来了。
左耳。
她的左耳廓在暗房红光里被镀成了一片小小的、半透明的暖色。
她把耳后的碎发掖好,手放下来。
他看到了她撩头发的动作。
视线在她左耳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
右手在大腿侧面又画了那道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