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
“吃饭了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句号。句号又没了。
“还没有。你在哪。”
“食堂。我给你打好了。糖醋小排。今天有。”
她盯着“糖醋小排”四个字。
她上次在食堂说好吃。
他记住了。
他一直都记住。
他记得所有她说好吃的东西,记得她怕冷,记得她习惯走在马路外侧,记得她锁骨窝里能盛水。
他记住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对她好,还是为了把她的每一个习惯都变成另一个人取景框里的参数。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往食堂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程屿坐在靠窗的位置。
餐盘前面摆了两份饭,都扣着碗。
他正用手指把碗揭开,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
她推门进去。暖气扑过来。她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程屿抬头看她。他脸上没有异常。没有紧张,没有颤抖,没有眼眶收缩。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快吃,凉了。”他说。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糖醋的味道和上次一样,甜先到,酸跟上,然后是肉。
她嚼着。
程屿在对面把她碗里的蒜瓣夹走,动作很自然。
她看着他夹蒜瓣的手——这只手在前几十分钟前还摁在她的手背上,抖着,但没松。
“程屿。”她说。
“嗯。”
“你今天下午在暗房里,陆老师给你耳语的那句话,是什么。”
程屿的筷子停了一瞬。夹着蒜瓣悬在餐盘上面两寸。然后他把蒜瓣放进自己嘴里,嚼。嚼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说我对研究方法那部分的理解太浅了。”程屿把水杯放下。“让我重新看两篇文献。”
他的眼睛看着她。褐色的,暖的。他说话的时候脸正对着她,没有偏,没有躲。嘴角是平的,没有笑。
她低头继续吃排骨。
咬了一口。骨头是硬的,牙齿从软骨上滑过去。她把骨头吐在盘子边上,用筷子拨了一下。
他们吃完这顿饭用了十四分钟。
其间说了几句话——明天降温、洗衣机坏了、班级群里通知要交照片。
都是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