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看镜子。
镜子里她的嘴唇还是平时的形状,偏薄,不说话的时候像在抿着什么秘密。
嘴唇边缘有一小圈不明显的红——不是口红,是皮肤被撑开太久之后留下的暂时性充血。
她凑近镜子看自己的瞳孔。
正常大小。
目光正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头发还在原位,但头皮上有五个指腹压过的隐隐的记忆。
她洗了把脸,把水珠擦干,打开门出去。
苏晓已经走了,行李箱不在床脚。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暖气片在窗下嘶嘶地响。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卫衣膝盖上的灰。
拍不干净,已经嵌进去了。
她把卫衣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
灰卫衣叠好放在椅背上,膝盖位置的灰还在。
她没有打水洗。
她把它叠好,放进衣柜底层。
然后她躺到床上。
左耳贴着枕头。
隔着自己的脉搏她听到了一声极远极低的嗡——不是耳鸣发作的前兆,是回忆里的声音。
www。
快门在封闭空间里的回响。
喀。
然后是皮带扣从金属环里脱出去的咔哒。
然后是他说那句话的声音:你比底片勇敢多了。
她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握了一下。
手指收拢,再松开。
她想到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了解自己。
她的身体早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天生对性没什么兴趣的人。
她的身体只是在等一个能绕过她所有防御的人。
那个人不绕。
那个人从一切防线建立以前就已经在对岸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