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的补课只有我一个学生。”她说。没有抬头,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
“今天对其他人不强制。”陆鹤鸣说。
他把眼镜摘下来。
这次不是放在膝盖上,是折好,放进高领衫胸口的口袋。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不是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是坐在她对面那把靠墙的折叠椅。
那把椅子之前一直在墙角放着,她以为那是坏的。
他把它打开,坐下。
他和她之间保持着沙发到墙的距离,大概三步。
“你有很多问题。”他说。不是问句。
她把评估页放在膝盖上。
纸面的凉透过裤子布料传到膝盖骨。
她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把纸张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摘掉眼镜之后他的眼睛在红光里更清楚了——虹膜的铁锈色,瞳孔的边界,眼角极细的纹。
他也在看她。
没有闪躲。
没有取景框。
只是看。
“程屿去年十一月第一次看到照片,第二天又回来找你。你跟他说了什么。”她说。
陆鹤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开始在腿侧的裤料上慢慢画那道弧——快门线的弧度。
从左到右。
非常轻。
非常慢。
像是在用手指复述一个他不需要回忆就已经记得太清楚的动作。
“我什么都没说。”他说。“我把照片铺开。让他自己看。”
“然后。”
“他看完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陆鹤鸣的食指停住了。弧画到终点,指尖压在腿侧不动。他抬起眼看她。
“他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许知蘅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
不是握拳,是手指根部的肌肉无意识地抽了一帧。
程屿走进陆鹤鸣的办公室,看到了她——不是他女朋友的她,是被另一个男人拍了一年多的照片里的她。
他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拍她”,没有问“这是不是犯法”。
他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最在意的不是犯罪,是竞争对手。
“你怎么回答。”她说。
“我说是。”
他说这个字的声音和说其他字一样——不高、不重、不拖。
像在回答一个课堂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