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在这一刻是高清的。
没有耳鸣,没有隔水。
恒温器没有启动——房间温度刚好停在24度。
显影液从塑料盘边缘落下去,一滴,落在液面上。
啪。
啪。
啪。
等间隔。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暗房里叠在一起——她的最浅、程屿的最急促、陆鹤鸣的最慢。
三层呼吸在恒温空气里各自振动各自的频率,偶尔撞在一起变成一段短暂的共鸣,然后分开。
红光铺在所有东西上面。
铺在她的皮肤上,程屿的膝盖上,陆鹤鸣的眼镜上。
铺在沙发皮面褶子里还在慢慢变干的体液上,铺在水泥地上新一层灰被程屿膝盖碾出的痕迹上,铺在铁盒子里的照片边缘微微发黄的相纸切口上。
门还开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有人骑三轮车经过,链条吱嘎。
许知蘅听着外面的声音——收废品的、遛狗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机械声。
外面的人在做外面的事。
她知道外面还存在。
但此刻她身体的重力全部陷在沙发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红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墙上。
三个影子都不完整——她的影子只有上半身,被沙发靠背截断;程屿的影子从墙根折上去,蜷成歪斜的一团;陆鹤鸣的影子最长,从桌后延伸到墙脚,然后折到天花板,像一个人在暗房里被印在了另一个表面。
许知蘅睁开眼。
她垂下右手,摊开手指。
程屿从墙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在空气里等着。
他慢慢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她手心里。
凉的。
他的手指终于凉了。
和她的一样凉。
她没有握紧。只是把手指合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