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衣左侧口袋。
钥匙落进去的时候碰到了之前放在里面的两张叠好的评估纸,发出极轻的纸和金属的碰撞声。
她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钥匙,松开。
手拿出来。
然后她在他膝盖间坐了下来。
不是跪,不是瘫,是坐下来。
她的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
她面朝他,把身体降到水泥地上。
水泥地是凉的,凉意从尾椎骨透过裤子布料,沿脊椎往上爬。
她的腿在身侧折成半个圈,鞋尖朝向冲洗槽的方向。
她没有靠在任何东西上,只是坐在他两腿之间,高度刚好他的膝盖和她的头平齐。
然后她把头侧过来,枕在他右膝上。
她的太阳穴碰到他炭灰裤子的布料。
膝盖骨的圆形在她颞骨下面硬而温热。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大腿前侧,几根发丝从裤料上滑下来,搭在他的小腿上。
他的腿没有抖,没有退。
他接受了这颗头的重量。
她闭上眼睛。
暗房里只有恒温器和药液滴落的声音。
恒温器在墙角嗡了一下,停了。
显影液从塑料盘边缘落下去,一滴,啪。
她数了三滴。
她的左耳是清的。
没有嗡,没有隔水。
恒温器的低鸣、药液的滴落、她自己的心跳、她头骨下面他膝盖脉搏的搏动——全部在高清频道里。
每次和他在一起,她的左耳就会安静。
她还没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意味着他偷走了她的耳鸣。
可能意味着在这个房间里,她不需要那层隔水膜来保护自己。
他过了片刻才把手放在她头发上。
不是她坐下就放。
是等了一会儿。
等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十秒,可能半分钟。
他先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悬在她头顶上方时的空气位移。
然后他的手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