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几乎坐满。
许知蘅走进来的时候第三排和第七排都坐满了,她在第五排找了靠走道的位置。
保温杯放在桌面右上角,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陆鹤鸣踩着铃声走进来。
新学期的第一次亮相,炭灰高领衫换了件领口更紧的深色款,金丝眼镜擦得反光。
他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打开,翻到讲义第一页。
抬头扫一圈教室,目光在许知蘅脸上停了片刻——她点了一下头。
很微小的幅度,下巴往下沉了一寸。
他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开始讲课。
“新学期我们从文化资本讲到符号资本。布迪厄的象征性权力概念——你们上学期末读了。今天往前推一步:权力的边界在哪里。不是‘谁能做什么’,而是‘谁定义什么能被看作什么’。这个定义权不在制度里,在观看方式里。”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观看即分类。
粉笔字还是小、清晰、间距相等。
写完转过来的时候,眼镜片反着日光灯的白光,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程屿坐在她后排。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好了,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纸页空白,他在页脚用铅笔记了一行小字,大概是日期和课程名。
她在他前面坐下的时候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椅背,她没回头。
他用手指在她椅背骨架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敲门。
她用背往后靠了一寸,椅背碰到他的手,他缩回去。
这些动作花了不到三秒,台上陆鹤鸣在翻讲义。
课间她转头看了一眼程屿的笔记。
他的字还是偏大,撇捺分得很开,和她笔记本上那种小而紧的字体形成对比。
他的笔停在“符号权力”后面,没有写定义。
“你没抄完。”她说。
“没听懂。”他说。
“哪里。”
“‘观看即分类’。看怎么就是分类了。”
她把头转回去。
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小张便签,写了几行字。
写完折成小方块从肩膀上递过去。
程屿接住,在桌下展开看。
上面写的是:“你看我就不必给我贴标签,但你选择看我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你在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看的方式=分类。注意是‘方式’,不是内容。”他没回话。
她把便签递过去之后就没再转过去。
下课后程屿从后排站起来,把便签夹进笔记本。
“你这样写像他的助教。”
“我不是助教。”
“你是你自己选的。”他说。
她没回答。他说“自己选的”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正常——正常聊天。但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选修课的事。
周五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