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她没预料到的一个动作——他把眼镜摘了。
两只手,左手从左耳摘,右手从右耳摘。
折好,握在手里。
这个动作他在暗房里做过很多次。
他在走廊里也做了。
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的眼睛在自然光里是正常的深褐色,没有暗房红光的滤镜。
“你说的对。”他说。“暗房不是学术材料。”
他把眼镜放进胸口口袋里。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不是评估表。
是一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
她接过来。
照片上的画面是她——正在教室里讲台上站着,翻幻灯片的那一瞬间,嘴里说着某个词,嘴唇半张。
背景是白板和投影幕布。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被拍了。
她低头看照片的边缘,切得很整齐,相纸是哑光的。
“这张不是偷拍。”他说。“你刚才站在讲台上,面向所有人。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我也能看到。这是公开场合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在讲台上的样子——肩膀没缩,下巴不低,嘴唇在动。
不是那种抿着秘密的抿。
是在说一件她相信的事。
“送给我?”她说。
“本来就是你的。”
www。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编号,没有日期。是一句话,用铅笔写的,笔迹很小很清晰:
**“回看者——许知蘅。”**
她看了这四个字大概五秒。然后她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抬头看陆鹤鸣。
“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
从胸口口袋里把眼镜拿出来戴上。
戴上之后他又变成了讲台上的那个人——金丝边框、站姿笔直、表情从容。
但她现在能看到戴眼镜和没戴眼镜之间的那条缝了。
www。
缝很小,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走廊另一头程屿从教室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她和苏晓两个人的外套。
他走过来,先把苏晓的外套递给苏晓,然后把许知蘅的外套展开,让她把胳膊伸进去。
这个动作他以前做过一千次——怕她冷了替她拿衣服;以前她不会多想。
现在她也不会多想。
她只是把胳膊伸进去,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