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嗯。
三个人一起走下教学楼。
苏晓走在最前面,程屿走在她旁边,许知蘅在中间偏后。
走过梧桐树的时候一阵风把树上的去年的枯叶从地上卷起来,几片叶子飞过她们的头顶,有一片落在苏晓头发上。
苏晓没注意到。
许知蘅伸手把苏晓头上的枯叶摘下来。苏晓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去哪吃饭?”苏晓问。
“食堂?”程屿说。
“食堂就食堂。”许知蘅说。
他们往食堂走。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阳光在他们背后拉出三个影子——一个宽肩的、一个蓬松的、一个瘦长的。
三个影子偶尔交叠,偶尔分开,在地面上无声地移动。
晚上许知蘅一个人去了暗房。
她把照片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照片里讲台上的自己——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自己。
不是被偷拍的自己,不是在食堂喝豆浆或骑单车时不知道镜头在哪的自己。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知道自己被看、愿意被看的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冲洗槽前。陆鹤鸣在定影液里夹相纸。她把照片翻过来给他看背面那行字。
“回看者回看之后是什么。”她说。
他把夹子搁在盘边。摘掉手套。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对她。红光打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
“回看之后是能选择不看。”他说。“你有钥匙。”
她低头看手里的照片。把它放进背包侧袋。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钥匙在。她没有拿出来。她只是握着它走回到沙发前坐下。
“给我一张黑卡。”她说。相纸的黑卡,没曝光的,全黑。
他从架子上拿了一张。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全黑的,在红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这是你的底片。无限期。”她说。“你要自己曝光。”
他站在沙发前面一步远。没有马上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在腿侧轻轻画了那道弧——快门线的弧度。然后停住了。
“好。”他说。
她把全黑卡放在茶几上。
它坐在那里,什么画面都没有,什么画面都可以有。
她在沙发上靠下去,头仰起来枕在靠背上。
闭上眼。
左耳是清的。
恒温器没响,药液没滴,只有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
她睁开眼睛。
“现在你要按快门吗。”她说。
他没有拿相机。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