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鞋放好,躺进被子里。
右手伸进口袋摸到钥匙。
黄铜的,和她的手指温度一样。
她闭上眼。
夜里起风了。
梧桐叶在窗外沙沙地响。
她听着叶子响,左耳在隔了几天之后忽然嗡了一下。
很低,很轻,像一卷胶卷转到最后一格,快门按完,空转的回弹。
然后安静了。
她在安静里看见一个画面。
不是暗房的红光,不是照片,不是过去任何一秒的记忆。
是明天早上的食堂。
程屿在窗口前跟阿姨说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
苏晓坐在她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前面翻手机。
陆鹤鸣端着餐盘从另一头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颗水煮蛋。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天窗打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印在塑料桌面上。
她坐在他们中间。
她不知道这个画面会不会发生。
可能明天。
可能后天。
可能下个学期。
可能永远不会。
但她看见它了。
像一张还没有曝光但已经构好图的底片。
光圈开到最大,焦距手动调到无限远。
快门线握在手里。
按不按,什么时候按,她还没有决定。
但她不再害怕按下去了。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和两条围巾排成一行。
米色、藏蓝、黄铜。
窗外梧桐叶还在响。
她的手指从三样东西上依次划过,指尖触到每条毛线的粗细和金属的温凉。
然后手收回被子里,放在锁骨窝上。
脉搏在指腹下一跳一跳,比暗房里陆鹤鸣的膝盖搏动快一点点,比程屿按快门时的心跳慢一点点。
是她自己的频率。
拇指在锁骨凹处按了一下——那个被拍过、被碰过、被眼泪流过的地方,现在只住着她自己的手指。
她闭上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