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几息。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远处寒梅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枝条被积雪压断的轻响。
叶倾城打量了他一眼。
“你不用灵力遮雪?”
“弟子修为尚浅,灵力金贵。”陈长生微微一笑。
“而且雪落在身上其实不冷,反倒清醒。殿中灵酒喝了几杯,正好借雪醒一醒。”
叶倾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有几分意思。
“修为浅倒也不必妄自菲薄。金丹大成在你这个年纪已是极出色了。”
“夫人过奖。在天玄宗众多天才面前,弟子不过是勉强入门罢了。比起苏师姐,弟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提到苏婉清,叶倾城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你认识婉清?”
“苏师姐是内门首席,弟子自然认识。”陈长生的语气恭敬而自然。
“苏师姐剑道天赋冠绝同辈,弟子一直以她为榜样。”
“她那孩子啊,性子太傲了些。”叶倾城轻叹了一声。
“不过年轻人有些傲气也不是坏事。”
“苏师姐的傲气是有底气支撑的,与寻常的跋扈不同。”
叶倾城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说话很有分寸。既夸了她的女儿,又没有谄媚的痕迹,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
“你倒是会说话。”她的语调中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弟子不过是说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灵灯的余光中飘飘洒洒,如同无数细碎的银屑从天际倾落。
花园中的假山和古木已经被厚雪裹成了一座座银白的雕塑。
叶倾城端着茶杯,目光又回到了远处的寒梅林。
陈长生站在亭外的雪中,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夫人独自赏雪,太过冷清了些。”
他的声音很轻,被雪夜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语气中没有谄媚,没有试探,只是一种平实到近乎天真的感慨。
叶倾城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来看向陈长生。
年轻人站在亭外的雪地中,肩头和发间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面容在灵灯余光的映照下清俊而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弟子对宗主夫人的恭敬仰望,而是一种不带任何修饰的,单纯的关切。
独自赏雪,太过冷清。
多简单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在她心中激起的回响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分量。
因为数十年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宗主夫人,她不需要陪伴,她不需要关心,她只需要端坐在那个位置上,做好她应该做的一切。
苏沧澜不会关心她是否冷清,满殿长老不会关心她是否孤独,甚至女儿苏婉清也只是偶尔来请安问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不会真正注意到母亲目光中的空洞。
独自赏雪,太过冷清。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看到你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