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陈长生犹豫了一瞬。
“方嬷嬷。”
传音中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沉重。
“方嬷嬷怎么了?”叶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开战之后我就没见到她,我以为她在外面帮忙疏散……”
“叶夫人。”陈长生的声音放得很轻。
“方嬷嬷是血月暗子,代号弦月。”
传音彻底安静了。
五息。
十息。
十五息之后,叶倾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人呢?”
“已经被处理了。”
“谁处理的?”
“白素素。”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叶倾城说了一句陈长生没有预料到的话。
“七十三年。”声音极轻极淡。
“我教婉清读书的时候,方嬷嬷就在旁边磨墨,婉清第一次凝出剑意的那天,方嬷嬷炖了一锅莲子羹庆祝。”
陈长生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合适。
“战后再清理。”叶倾城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发颤,但只有那一瞬,下一句话就恢复了指挥者的冷硬。
“现在没有时间伤感,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暂时没有,继续守好防御圈,等慕容霜华的人到了再做下一步调整。”
“好。”
传音切断。
陈长生站在南面山路的一处隐蔽岩隙中,闭目调息了半盏茶的功夫,精元又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缕。
辰时。
天空依旧是血红色的,但血月天镜的光芒似乎比卯时更亮了一些,那是血月魔君在持续加大天镜的牵引力度。
天穹中央的那枚情道碎片,金色的光点比一个时辰前更大、更近了,但移动的速度却在减慢,像是被三股力量同时拉扯而陷入了僵持:血月天镜向上牵引,苏沧澜失控的灵力向主峰方向牵引,而陈长生体内的道心蒙尘体……
道心蒙尘体在丹田深处发出了一阵微弱而持续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主动的,不需要灵力驱动,像是体质本身对碎片气息的一种本能回应,就像铁屑对磁石的反应一样自然而不可抗拒。
但陈长生此刻没有精力去关注碎片的事情。
因为在山路的拐角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前方的混战中杀了出来。
白色剑修袍服沾满了鲜血和灰尘,高马尾乌发散落了一半披在肩上,左肩的袍服被魔气灼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上一道浅浅的烧伤痕迹。
但那双星眸清澈得不可思议。
亮得像两颗在血色夜空中逆行的星。
苏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