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十月初一·天玄宗·宗主书房】
十月的天玄宗已经入了秋。
宗主书房在议事殿的后方,是一间不大但极为私密的厢房,四面墙壁上嵌着隔音阵纹,窗棂以灵木制成,透光不透声,门是两扇紫檀雕花重门,从内侧一落栓便是一方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天地。
书房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案面上堆着几摞还未批阅完毕的玉简和帛书,一盏灵灯悬浮在书案上方,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陈长生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正在翻阅殷红妆递上来的最新情报玉简。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
能不经通报直接推开宗主书房大门的人,在天玄宗不超过五个。
慕容霜华站在门口。
冰蓝色宫装,银白色长发垂至腰际,面纱没有戴。
没有戴面纱。
这是第一个异常。
从陈长生认识慕容霜华至今,碧落宫宫主在任何公开场合——包括从碧落宫到天玄宗的路上——都不曾摘下面纱,面纱是她的铠甲,是她与外界之间最后的距离感。
每一次摘下面纱,都是在隔音禁制内,被陈长生要求的。
而今天,她自己摘了。
陈长生放下玉简。
“没戴面纱?”
“嗯。”
“你的弟子呢?”
“没带。”
第二个异常。
过去六个月,每次来天玄宗都有两名碧落宫弟子随侍,那是碧落宫宫主出行的标准仪仗,也是“两宗交流”这层体面遮羞布的一部分。
没有面纱,没有随侍弟子。
慕容霜华今天不是以碧落宫宫主的身份来的。
陈长生的目光在慕容霜华身上停留了几息。
那张面纱之下的容颜在书房的灵灯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华贵的五官如白玉雕就,凤眸冷厉如霜,殷红唇瓣微微抿起,眉心朱砂泛着暗红的光。
但今天那双冰蓝凤眸里的光……不太一样。
不是往日的冷厉、蔑视、或者被快感击溃后的失焦。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经历了漫长挣扎之后终于做出某个决定的……平静。
慕容霜华走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了。
没有落栓。
“不锁门?“陈长生问。
“不用。“慕容霜华站在书案前方,距离陈长生三步。”我今天说的话不长。”
“说。”
沉默了数息。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本宫……不想再当宫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