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帘子后的皇帝不耐烦地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一点小事,不要打扰朕的雅兴。来人,带瀛洲的使者去驿馆好生休息,赏黄金百两,美女十名,以示安抚。龙将军,你……嗯,朕罚你,限你半个时辰之内,亲自去驿馆给使者道歉。这个监督之人嘛,就交给……”
皇帝的声音犹豫了,似乎在想派哪个倒霉蛋去触龙云萱的霉头。
就在这时,那个跪在百官末尾的翻译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前几步,抢着表态道。
“陛下!陛下!奴才可以!奴才愿为陛下分忧!奴才作为使者们的翻译,理应时刻跟在他们身边,正好可以监督龙将军!”
“哦?好,好,就你了。甚好。”
皇帝似乎对这个主动送上门的解决方案非常满意,
“无事就退下吧,都退下!”
跪在队伍偏后方的钰北桦,听力远不及龙云萱,他只听到了皇帝那番颠倒黑白、荒唐至极的旨意。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一国之君,会如此偏袒一群前来挑衅的仇敌,反而要让自己国家的镇国大将去卑躬屈膝地道歉!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质问时,却看到跪在最前方的龙云萱,那低垂的头颅微微侧过,透过面甲的缝隙,一道凌厉如刀的眼神精准地射了过来。
那眼神中充满了警告:闭嘴!
钰北桦满腔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只能随着山呼万岁的百官,一同退出了这间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的金銮殿。
一路上,钰北桦都死死地跟在龙云萱那庞大的身影之后,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僚们投来的同情、惋惜、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心中的屈辱与愤怒,几乎要让他发疯。
一直走到宫中一处僻静的无人走廊,钰北桦才终于忍不住,几步抢上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开口。
“干娘!陛下他!”
龙云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甲胄手套的大手,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姿态,“咔”的一声,摘下了那顶象征着她身份与荣耀的凤头面甲。
刹那间,一张足以让世间所有男人疯狂、所有女人嫉妒的绝世容颜,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汗水,已经将她那高高束起的乌黑秀发打湿了几缕,黏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双赤金色的妖瞳,此刻不再有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杀意,而是充满了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失望。
她那丰润饱满、涂着上等胭脂的厚唇紧紧抿着,鼻梁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惨白的阳光下,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刚毅与悲壮。
她这副样子,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天龙女,而更像一个……为这个腐朽的王朝,背负了太多东西的、疲惫不堪的女人。
“陛下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的声音,不再有朝堂上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奈,
“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为自己的昏庸,付出代价的……但现在,桦儿,娘……还得听他的命令。”
钰北桦看着干娘眼中那深深的疲惫,心中一痛,但随即便被更大的愤怒所取代。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难……难道真的要干娘您……去给那群鬼子道歉?!”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让他那战功赫赫、如同神明般的干娘,去给那个刚刚还意图羞辱她的矮胖倭寇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着钰北桦那几乎要咬碎牙齿的愤怒低吼,龙云萱那双疲惫的赤金色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去,是一定要去的。但,肯定不能如此顺着他们的心意。”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万事皆在掌控的冷静与沉稳,仿佛即将要去向民族仇敌卑躬屈膝道歉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她将那沉重的凤头面甲用手臂夹在腋下,那丰腴的、被铠甲包裹的肉体,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她走在前面,那被黑貂披风半掩的磨盘巨臀,随着步伐左右摇摆,掀起一层层肥腻的肉浪,仿佛能碾碎一切阴谋诡计。
“陛下不是说了半个时辰吗?那就……等足了半个时辰,我们再去。”
钰北桦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