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只是在办公室忘了带东西的普通上班族。他径直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打开了屏幕。
那条被标记为【庸俗悲剧】的数据流,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实验被打断的遗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全新、更刺激、更复杂研究方向的、幽深的光芒。
他没有看那两人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
【……数据模型A,暴力导致的恐惧峰值,成立。】
他低声说,像是在做实验记录。
【数据模型B,告白导致的精神混乱,成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两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一条代表恐惧,一条代表……爱。
而此刻,那两条曲线,正在一个点上,缠绕、交汇,产生出全新的、无法定义的、极端混乱的波形。
【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恶毒兴味的弧度。
【我错了。】
【这不是数据污染。】
【这是……『化学反应』。】
他看着屏幕,眼神却像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所有的数据,落在了那个被抚摸着脸颊的、脆弱的男人身上。
【周砚城,你以为你搞砸了?】
【不……你只是,无意中……打开了潘朵拉的魔盒。】
【你让我看到了……比单纯的崩溃更有趣的东西。】
他转过头,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李茉菓。
那目光,不再是审视器物,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够亲手操纵魔鬼的、拥有神秘力量的女巫。
【你看……你的宽恕,比我的酷刑,更能折磨他。】
【你的温柔,比我的尖刀,更能让他疯狂。】
【你……】
他笑了,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完美对手的赞叹。
【……比我想像中,还要危险。】
【我只是舍不得他哭。】
那句轻轻的、近乎自语的话,周砚城还僵在她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通红的、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不敢奢求,以及更深沉的、害怕这只是另一场幻觉的恐惧。
他那张刚硬的、写满了罪恶与痛苦的脸,因为这句话,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笨拙地、试探性地,拂去了上面凝固的血痂。
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伸出手,用那只刚刚还在施暴的、粗糙的大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还抚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不是拉开,不是反抗,只是……握住。
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终于摸到了一滴水的时候,那种拼尽全力、又生怕会将其蒸发的、卑微的珍重。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句梦呓。
另一边,白晏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那凝固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转化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兴奋的、几乎要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狂喜。
【……错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纠正一个微不足道的、却又至关重要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