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进厨房。
冰箱门开了。
她翻了一会儿。
拿出一盒牛奶。
倒了一杯。
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
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
他端起那杯温牛奶。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喝了一口。奶皮还没有完全化开,舌尖碰到一小片滑滑的膜。
“妈。”
“嗯?”
“我没事。就是封城憋得有点——”他把话头也掐断了。和她一样。他没有说完。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上眼睑在听到”憋”这个字的时候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然后恢复。她没有接话。她拿起遥控器,坐回沙发,继续换台。
但他看到了。观照里她的心率从67跳到了71。然后稳定。那个”憋”字在她的大脑里落了进去——和推送一那层担心的底色挨在一起。两粒种子。他会让它们自己长一会儿。
***
下午一点半。
她洗完午饭的碗。
封城只剩下茄子和土豆了。
她把土豆切成丝,泡在冷水里去淀粉。
切菜的节奏比平时慢——刀落砧板的间隔比平时长了将近半拍。
刀没钝。
她脑子里有事。
他发动了第二道推送。
这次推送是一个认知框架——她自己的语言系统里本来就有、只是平时不会主动浮起来的念头串。
他用Lv3的频道把它从她大脑深处往上推,推到刚好碰到意识表面、但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深度:
“当妈的应该多关心儿子的身体。他爸爸不在家。封城就剩我们两个。他的身体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的责任。”
杨仪敏本来就相信这个——做了十八年母亲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他不需要植入它。
他只需要把它推到水面,让它浮在她今天下午的意识最上层。
她端着切好的土豆丝走到厨房门口。
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回头动作推送没有包含。
是她自己的。
她看着坐在餐桌旁的他——十八岁,瘦,嘴唇确实有点干,封城期间的男生窝在家里两周不出门,能有什么身体问题?
她把土豆丝放进锅里。油热了。嘶啦。
“小伟。”
“嗯?”
“你——”炒勺在锅里翻了两下。葱花和土豆丝的香味漫出来。”你跟妈说真的。你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