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憋得慌。不是闷。不是——”他的措辞很小心,”身体上。那种。你知道的。”
炒勺在锅里停了一瞬。动作的节奏被打乱了。本来三下一翻,那个瞬间翻了四下。然后恢复三下一翻。
她没接话。
土豆丝出锅。她把菜盛进盘子。盘子放在灶台上。她看着那盘土豆丝——炒得有点焦了,葱花有几粒黑了。她没注意到。她脑子里在转那个”身体上的””那种”憋。
推送二在她的大脑里安静地起着作用——不是命令,是氛围。
它把她脑子里本来就会出现的担忧调亮了一格,把她本来就会有的警觉调暗了一格。
她在这个被调过的意识亮度下,开始思考一件以前从来不用思考的事:儿子十八岁了。
儿子有身体需求。
封城期间出不了门。
这些需求往哪去。
她把土豆丝端上桌。坐下来。筷子夹了一根。咬断。嚼。咽下去。然后她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木筷尾部沾着土豆丝的油。
“你是不是——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线还在,但音调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压到了喉咙里。”那个憋了多久了?”
他说两周。
她说两周也不算太久。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沉默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然后又一筷子。
她嚼得很慢——不是土豆丝需要慢嚼,是她在用嚼东西这个动作占住嘴,让嘴不需要说话。
嚼完了。
咽下去。
“你自己——你自己没那个?”她说”那个”的时候视线在土豆丝上。”自己弄一下?”
“弄不太出来。”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封城期间——大概压力大吧。自己弄总觉得——不太够。”
纯语言。没有推送辅助。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手淫,但自己弄不舒服。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暗示、没有任何需要她做出反应的东西。
但在推送二的认知底色下——”当妈的应该多关心儿子的身体”——这句话被她的脑子自己加工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加工过程,只感觉到加工的结果:一种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闷。”我应该做点什么。”
她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去趟卫生间。”
她站起来。走出厨房。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
他听到了水龙头的声音。
水开了很久。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
手撑着陶瓷台面的边缘。
没有哭。
没有自言自语。
就是站着。
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流过她撑在台面上的手指——那些刚才切过土豆丝、端过盘子、在桌上敲了两下的手指。
水是凉的。
观照里她的心率从71升到了78。
每口气的深度变浅了,频率从一分钟十二次变成了一分钟十七次。
她的身体处于轻度应激——决策应激。
身体知道有一个决定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