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搁回灶台。
转身往客厅走。
走到一半——停住了。
手扶在走廊墙上。
手指在壁纸花纹上按下去五个白印。
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继续走回沙发。
坐下。
把腿蜷起来。
膝盖顶在胸口。
像个小孩。
胖子站在自己房门口。
手里端着可乐。
可乐已经没汽了——开了两小时,忘了喝。
他看着她窝在沙发上的侧影。
膝盖顶着胸。
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着。
脚趾在棉拖鞋里蜷紧然后松开。
和在床上跪着时一样的动作——那时候她是四肢着地,膝盖陷进床垫。
现在是窝在沙发上。
同一个蜷的姿势。
不同的房间。
同一个原因。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
"下午4:08-4:12。厨房。洗了将近两分钟。手抓杯子。嘴唇在抖。走回来要扶墙。"
然后把可乐一口气喝完。走到客厅。"妈。"
"嗯?"她把腿放下来了。速度非常快——腿从蜷着变成踩着地在不到半秒内完成。"干嘛。"
"晚上我叫外卖。你歇着。别做饭了。"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和昨天早饭时不一样——不是回避,不是心不在焉。
是一种他从来没在他妈脸上见过的东西。
怀疑和困惑各占一半——剩下的那部分是警觉。
不是对儿子的警觉。
是对自己身体的警觉。
身体在告诉她——每天下午,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有人会来。
有人在她的子宫里。
不是儿子。
不是任何人。
是一个看不见但她的宫颈能认出形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