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米色棉质家居裤的裤管在膝盖弯的位置有一小片正在扩大的暗色。
汗。
不是别的。
汗从膝盖后窝渗出——不是因为热。
是她的腿在抖,抖到膝盖弯反复摩擦裤料。
摩擦生热。
热出汗。
那个暗色在不到一分钟里从一枚硬币大小扩散到了一整片膝盖弯。
她没注意到。
她在看水槽里的碗。
泡沫已经冲干净了。
水还在流。
她的手指在不锈钢面上从抓变成推——在推着水槽边沿,像在推着一堵她身体最深处正在被什么东西穿透的墙。
那堵墙不存在。
但它在她腹腔最深处被一圈螺旋碾过头的时候——她觉得它在。
她需要推它。
推了四次。
第四次推的时候碗从水槽里滑进水里——磕在最底的瓷碗上。碎了。
是那只她用了三年的青花碗。
底部有刻字——"福"。
她出嫁时她妈给她的嫁妆。
一共八只。
现在剩七只。
它在池底裂成了三片不规则的白瓷和一小撮碎片。
碎片沉进泡沫水和几秒钟前还在她手里那只碗的残骸中间。她把水关了。低头看着那只碎碗。手指停在水龙头把手上。没有捡。
胖子在门口看着那三片碎瓷从泡沫水里慢慢沉下去。
他没有动。
封城前他会走过去把碗捡起来说"妈你砸到脚了没"。
封城第二十九天。
他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她不是手滑。
他知道碗是从她手指里被子宫里那圈正在退潮的螺旋碾出去的。
他知道她每天晚上发作结束后在浴室坐了很久不是因为洗澡——是因为她的盆底肌酸到站不直。
他知道这些事不应该知道。
但他也知道——厨房门口那罐没开的可乐碰到门框的漆面上——那声轻轻的"叮"在碎碗之后发出来。
她听到了。
回头看了他一眼。
丹凤眼里面的红血丝——从眼白的边缘往虹膜方向蔓延。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