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奇。
是共谋。
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之后,第一次遇到那个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是把一件压了七天的秘密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之前——那种既想开口又怕开口的眼神。
小伟点了一下头。极轻。下巴往下沉了不到两度。但这一下够了。
胖子看到了。他松了半口气——从鼻孔往外泄的,没有声音。肩膀从耳垂下方往下塌了半寸。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回了枕头边。
大炮在对面床位上。
行李还没拆。
一只脚踩在行李箱上系鞋带。
系法是那种把鞋带在脚踝上绕两圈然后用力一抽的——抽紧的时候鞋带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抬头看了小伟一眼。
"回来了。"说完低头继续系。
眼白上没有红血丝。
表情和封城前一样——那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对什么都不太深想的、大块肌肉和简单神经构成的平静。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镜在他的铺位上。
被子已经叠好——四角直角,比军训教官叠得还齐。
枕头边上摞着两本书,书脊对齐枕头边沿。
他在看书。
不是教材——是一本封面被翻到起毛的《西藏佛教图像学》,封城前他从图书馆借的那本。
小伟进门的时候他翻了一页。
手指在书页右上角捻了一下——翻过去。
没有抬头看小伟。
眼镜推镜框的时候中指在鼻梁上按了不到半秒。
镜片反着日光灯管的亮白。
"图书馆那本?"
"嗯。"眼镜把书合上。
手指夹在刚读到的那一页。
"封城没还——没人催。"
他把书放进枕头边那摞的顶上,和下面的书对齐。
"你寒假——"他顿了一下。
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扫小伟的脸。
不是看表情。
是看眼睑。
看瞳孔。
看嘴角和鼻翼之间那两道法令纹在他进门三分钟里的任何微变化。
记者式的审视。
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
"——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