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没注意到。
电视上企鹅在冰水里游泳。
赵忠祥说"它们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
她打了个哈欠。
打哈欠的时候身体往后靠了一下——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
隔着两层棉布。
他的校服T恤。
她的白T恤。
隔着那两层棉布,他右肩三角肌的边缘碰到了她左臂肱三头肌的外侧。
不是搂。
不是靠。
是碰到。
碰到了之后她没有立刻弹开。
她在那个触碰点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把头往他那边歪了一点。
靠在他旁边的沙发靠背上。
头发蹭到了他肩膀的布料。
发尾。
碎发。
带着她今天早晨洗头时的洗发水味道。
水蜜桃味。
那个牌子她用了好几年。
他从小闻到大的。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
没有往她那边靠。
没有往另一边躲。
只是坐着。
呼吸平稳。
心率——观照里她七十八,他七十二。
两个人的心率在这个距离上隔着两层棉布和一掌的沙发垫,在后台同步成了同一个范围。
母子之间,十七年。
是十七年同室而居的身体记忆。
呼吸频率一样。
体温调节范围一样。
昼夜节律被同一张餐桌同一台电视校准了十几年。
她的身体认识他的存在。
他的身体认识她的。
那些被推送改写的"常识"只是在这层已有的身体熟悉度上——加了一点她察觉不到的推力。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落在了他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