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重新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过了许久,心雨才缓缓恢复了呼吸。她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双腿无力地颤抖着,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我连忙伸手扶住她,关掉了花洒。
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她低头看了看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的白浊液体,混合着透明的水珠,在瓷砖上滴滴答答地汇聚成一小滩痕迹。
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凌默……”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柔情,“要是……怀上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狼狈却满足的我。
“那就生下来。”我伸手替她拨开粘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庞,“这是我们的锚点。从今天开始,不管在这个该死的时间线上发生什么,你和我,还有它……都被锁死在一起了。”
心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奈又幸福的笑意。她主动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真是个……霸道的混蛋。”
浴室里的雾气开始慢慢散去,镜子里的倒影逐渐清晰。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赤裸,相拥,毫无保留。
在那一刻,我确信,所谓的永恒,其实就藏在这个湿热的、充满精液与沐浴露气味的午后。
世界在这里完成了闭环。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团被拉伸的麦芽糖,黏稠、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虚幻的甜味。
早晨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欺骗性。
它穿过半掩的窗帘,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像是金色的粉末。
我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上,手里那杯速溶咖啡正冒着袅袅白气,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勉强驱散着宿醉般的困倦。
电视机开着,音量被调得很低,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特有的背景白噪音。
“……今日是『大崩落』三十周年纪念日。三十年前的那场紫色暴雨,将『创世孢子』带给了地球,也彻底改写了人类的基因图谱……”
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甜美而机械,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那些被无数次引用的历史画面:紫色的雨幕遮天蔽日,高楼大厦表面生长出诡异的发光晶体。
我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
这种陈词滥调早就听腻了。
在这个世界,只有三种人:被孢子选中的幸运儿,那是高高在上的『超人类』英雄;被孢子吞噬理智的怪物,那是人人喊打的『畸变体』;以及像我这样的,夹缝中求生的普通人。
“……天枢异种对策总局(TheAxisAuthority)今日宣布,将进一步放宽B级英雄的选拔标准。为了应对近期日益频繁的C级畸变体警报,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力量。』
我嗤笑一声。
所谓的英雄,不过是基因彩票的头奖得主罢了。
对于我们这种连源能水晶测试都毫无反应的凡人来说,能在这个充斥着怪物的城市里活到明天,就已经是一种伟大的胜利。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突然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瞬间刺破了清晨慵懒的空气。
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褐色的液体溅了几滴在手背上,滚烫的刺痛感让我瞬间清醒。
“心雨?”
我扔下杯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阴影里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咽喉。
在这个畸变体横行的年代,任何一声尖叫都可能意味着死亡的降临。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血腥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