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心雨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那是我的衬衫——正呆呆地站在洗手台前。
晨光从高处的通气窗打进来,照在她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白色的细长塑料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冲过去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
心雨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机械地转过头,目光在我的脸上聚焦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根验孕棒。
在显示窗口的位置,并没有出现常见的“两条杠”。
那是三条杠。
鲜红,刺眼,像是三道深深的抓痕,横亘在白色的背景上。
『三条……?』
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在这个被孢子扭曲的世界里,就连生命的孕育也变得不再纯粹。
常识告诉我,两条杠意味着怀孕,但三条杠……那是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高能反应”。
“说明书上说……”心雨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三条杠意味着……胚胎在着床的瞬间,就与母体内的微量沉寂孢子产生了……超频共鸣。”
我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那根验孕棒。它轻飘飘的,却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我们制造了一个生命。
不,也许我们制造了一个……怪物?或者是奇迹?
“凌默,我怕……”心雨猛地扑进我怀里,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衣襟,“它会不会是畸变体?如果是那样,天枢机关的人会把它带走的……他们会把它切片的……”
“别胡说。”我用力抱紧她,手臂勒得生疼。
我能感觉到她腹部那极其微弱的起伏,那里正孕育着某种未知的可能性,“就算是神,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它抢走。”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那个瞬间,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用力地拥抱,就能抵挡住外面那个疯狂世界的侵蚀。
但我错了。
幸福这种东西,往往是悲剧开场前的甜点。
夜晚降临得比平时更早。窗外的霓虹灯光被浓重的雾气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入睡前,心雨蜷缩在我的臂弯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B超预约单。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肢体。我拼命地游,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把把冰冷的灰烬。
“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我的耳膜,将那个黑色的梦境撕得粉碎。
不是普通的火警。
是A级警报。
那种凄厉的、仿佛在哀嚎般的声波,代表着高危畸变体入侵,或者是……恐怖袭击。
“轰!!”
还没等我完全睁开眼,巨大的冲击波就掀翻了卧室的整面墙壁。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原本温馨的小窝瞬间变成了废墟。
我被气浪狠狠拍在墙上,耳鸣声尖锐得让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