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滴”声。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也是对我最恶毒的嘲讽。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政府给了一笔抚恤金,还有一套位于老旧街区的临时安置房。不到三十平米,阴暗,潮湿,墙角长着黑色的霉斑,和那天那些触手很像。
我把自己关在里面,拉上窗帘,拒绝一切光线。
地板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泡面盒。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发酵的酸臭味,还有我自己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不想动。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
每当我闭上眼,那三条鲜红的杠就会在黑暗中浮现,接着是被染红的白衬衫,最后是心雨那个定格的微笑。
『太……好……了……』
太好个屁。
“骗子……”
我抓起手边的酒瓶,仰头猛灌。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又或者,那不是火,是灰烬。
我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是个鬼。
有时候我会产生幻听。
听见浴室里有水声。听见她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听见她轻声喊我的名字。
“凌默,水烫吗?”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却只看到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在滴水。
滴答。滴答。
就像是在给我做死亡倒计时。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抚恤金快花完了。
房东来敲过几次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隔壁邻居是个刚刚觉醒了听力强化的C级英雄,大概是听到了我深夜的嘶吼,报过几次警,但警察看到我的档案——“A级灾难幸存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我也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
我爬上了这栋筒子楼的天台。二十四层。不算太高,但足够把一个人摔成一滩肉泥。
城市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像是流动的血管,输送着这座城市的欲望。远处,天枢机关总部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扫过,像是在巡视它的领地。
我站在天台边缘,脚尖悬空。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却让我感觉到久违的清醒。
“心雨,你说那是锚点。”
我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
“但我好像弄丢了。”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
我向前跨了一步。
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
失重感包裹着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