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铁锈味和廉价清洁剂气息的冷冽味道,像是一把冰锥,强行撬开了我沉重的眼皮。
视网膜上残留着大片的白色光斑,过了好一会儿,那惨白的天花板才逐渐在视野中聚焦。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着酸痛,特别是胸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活着……?』
记忆像是一群归巢的黑鸦,瞬间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炸开。
三条杠。警报。废墟。触手。还有……那贯穿胸口的黑色长矛。
“心雨!!”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却被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护仪线缆狠狠地拽了回去。
“别乱动,小子。你的脊椎还没完全长好。”
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张简陋的陪护椅上,坐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他依然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外骨骼装甲,只不过上面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那只巨大的机械铁臂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泛着冰冷的哑光。
是『铁臂』。那个B级英雄。
“她呢?”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要命,“心雨呢?那个……那个孕妇呢?”
铁臂沉默了。
那个在战场上能一拳轰碎畸变体头颅的硬汉,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低下头,从装甲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却想起这是医院,又烦躁地捏碎在手心里。
“抱歉。”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你还有生命体征。那个『缚魂者』……他在撤退前引爆了暗影能量。”铁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残忍的实话,“那里……什么都没剩下。连尸体……都没法拼凑了。”
嗡——
耳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世界变成了一部被消音的黑白默片。
什么都没剩下。
连个坟墓都不给我留吗?
“但是你活下来了。”铁臂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你的细胞再生能力很强,虽然还没达到觉醒者的标准,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奇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
“滚。”
我看着被单上那只苍白的手,轻声说道。
“什么?”
“滚出去。”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所谓的英雄。
我的眼神一定很空洞,因为我看到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别让我再看见这身装甲。它让我恶心。”
如果你们早来一分钟。
如果这个该死的世界没有那场孢子雨。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铁臂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留下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天枢机关的心理干预热线。还有……节哀。”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