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李忠领命欲退。
“且慢。”夏洪煊叫住他,声音沉冷,“务必隐秘。此物祸国,一旦沾上便是跗骨之蛆。查到实证之前,切勿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李忠退下后,夏洪煊独坐书房,心绪翻涌。
他对五石散深恶痛绝,不仅因它是律法禁物,更因早年军中曾有几起案例,好端端的悍卒沾上此物,不过半年便形销骨立,沦为废人,最终凄惨死去。
此毒不除,遗祸无穷。
点卯事毕,他策马回府。途经齐王府邸时,忽想起自己那痴迷机巧的六弟,近日正埋头钻研火器,便欲顺道探望。
马蹄尚未停稳,猛听“轰隆”一声巨响自府内传来,地面都随之一震!
夏洪煊面色一变,不及通传,纵身翻墙而入,熟门熟路直奔后园工坊所在。
但见院内白烟弥漫,一片狼藉。几个工匠或坐或躺,哎呦叫唤。他随手拎起一个惊魂未定的老匠人:“怎么回事?”
“炸、炸了!殿下新造的……矿、矿机抽水机,炸膛了!”
夏洪煊丢开他,疾步闯入烟尘未散的工坊深处。
只见齐王夏洪煜蹲在一地焦黑碎铁间,官袍染灰,发髻散乱,正拈着一块碎片凑到眼前细看,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鉴赏古玉。
“六弟!伤着没有?”
齐王唬得一哆嗦,抬头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二哥!你怎么来了?快来看,我改良的蒸汽抽水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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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洪煊扫过那堆犹冒青烟的残骸,蹙眉:“这……不是已经炸了么?”
“非也非也!”齐王跳起来,兴奋地比划,“炸是材料不济,承受不住汽压。可原理通了!方才它已自行运转了一炷香功夫,抽水如龙!只要寻得更韧的精铁,或是调控汽阀,降低气压,必成!”
夏洪煊初时兴致不高。矿井抽水机他知晓,笨重庞然,需燃煤生火,用于民间灌溉远不如水车便利。
齐王却似看出他心思,手舞足蹈:“二哥莫小看它!此机一旦建成,置于河边屋中,燃火不息,则抽水不止,再以竹管陶渠引水入田,可省多少人力?更妙者——”他眼中迸出灼热光彩,“若装于海船之上,将后端的抽水叶轮换成划水轮……二哥,那船便可无风自行,劈波斩浪了!”
无风自行!
四字如电光石火,劈开夏洪煊脑中迷雾。若海船真能如此,何必苦等季风?航道、航速、乃至水战之法,皆将天翻地覆!
“老六!”他一把按住齐王肩膀,目光灼灼,“此物紧要,务必尽快攻克!缺人、缺钱、缺料,只管开口,二哥全力助你!”
“当真?”齐王大喜过望。他醉心此道,俸禄田产早已赔了个干净,全赖这位二哥不时接济,方能支撑至今。
“一言既出。”夏洪煊顿首,随即想起另一事,“对了,你前番琢磨的新式火器,进展如何?”
“已成!”齐王精神更振,引他转入工坊后间,命人抬出一物。
那是一根长四尺、碗口粗细的通体漆黑铁管,前端口径约一寸,后部有木制握柄。
最奇的是,握柄前端的膛室竟可拆卸,乃一独立铁筒,称为“子炮”。
子炮前装铁珠,后填火药,连有药捻。
工匠将子炮卡入铁管母膛,架于木架之上,点燃药捻。
“砰——!”
一声爆响,白烟喷涌。三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好!”夏洪煊脱口赞道,“有此利器,早年攻坚拔寨,何至于那般艰辛!”
“此‘子母炮’威力虽巨,亦有短处。”齐王抚着犹带余温的炮管,冷静分析,“过重,难以持举瞄准,须倚托固定。用于城防、或是二哥船上侧舷,却是极好。若欲陆战携行,造得轻便则威不足,造得厚重又不如直接拉火炮了。”
“有理。”夏洪煊颔首,“老规矩,你造,我出银。先制一批,我让人熟悉操练。”他顿了顿,忽想起楚筱筱身上那些精铁器物,心头微动,“六弟,再托你一事。你既精研物性,可能寻得一种材料,需满足三样:长久贴身不伤肌肤、坚硬胜过白银、且不易锈蚀?不必如百炼精钢,但求韧而光亮。”
齐王挠了挠乱发:“不伤肤、坚硬、不锈……金银性软,铜铁易锈。二哥要这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