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忍着腿痛,他将胖子的尸体第一个拖上车。
尸体很沉,血已经有些半凝固,拖拽时在地面留下暗红黏腻的痕迹。
然后是秃鹫、哑巴、吴通……最后是刀疤。
五具尸体在推车上堆叠,像一堆破败的肉块,苍白、僵直,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他拉开车间的后门,一股凛冽的夜风灌入,冲淡了些令人作呕的气息。
门外不远处,荒草丛中,掩着一口废弃的工业深井。
井口用生锈的铁栅盖着,但一侧的锁扣早已损坏。
杜鹏挪开栅盖,幽深的井口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着上方微弱的天光。
井壁粗糙,隐约能看到以前丢弃的废弃物,更深处则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里处理过不少麻烦。
他没有任何犹豫,先是调整推车角度,一具一具地将尸体推落下去。
沉重的撞击声从井底闷闷地传来,一声,又一声,间隔短暂而规律。
最后是刀疤,这个不久前还让他感到棘手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与其他尸体一同归于寂静。
杜鹏盖回栅盖,又从旁边踢了些枯枝败叶过来,略微遮掩了井口边缘拖拽的新鲜痕迹。
回到仓库,真正的清理才开始。
他打开高压水枪,冰冷的水柱冲击着地面、墙壁、货架,将喷溅的血迹、凝结的血泊、混杂着油污的脏痕逐一冲散。
血水变成淡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汇入车间角落的排水沟。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但这还不够。有些东西,水冲不走,也沉不进井底。
他走向仓库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隔间,里面放着几个密封的金属桶,标签早已模糊,但杜鹏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工业级助燃剂和一些经过特别处理、燃烧充分且烟雾成分相对简单的凝固油料。
雷哥以前处理某些需要东西时,偶尔会用到。
他又推出一辆更小、带有防火内衬的推车,再次返回废井边。
这次,他从井里吊上来两具尸体——胖子和秃鹫,他们身上浸透了之前打斗时泼洒的油污,是绝佳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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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尸体放在推车上,拖到仓库后方一块特意用耐火砖砌成的凹陷区域,这里远离主建筑,上方有坚固的遮雨棚,更重要的是,连接着一套隐蔽的、带有高效过滤和催化装置的排气系统,管道通向一个伪装成旧烟囱的出口,能将烟雾充分分解并高空排放。
这是雷哥当年花大价钱弄的,为了“安静”。
杜鹏将凝固油料和助燃剂泼洒在尸体上,退开几步,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轰!”
幽蓝夹杂着橘黄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尸堆。
高温让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脂肪燃烧产生特有的、令人反胃的甜腻焦臭。
火焰猛烈燃烧,但烟雾确实被上方特殊的吸口有效地抽走,通过管道系统,只在高空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青痕,迅速消散在夜风里。
杜鹏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腿上的伤口还在抽痛,浓烈的焚烧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火焰逐渐减弱,变成一堆扭曲、焦黑、缩小的炭化物,不再有明火,只有暗红的光在余烬中闪烁。
这里足够偏僻,最近的公路也在几公里外,废弃厂区环绕,罕有人至。夜风从旷野吹来,将最后一点气味也卷走、稀释,散入无边的黑暗。
他关掉排气系统,用铁锹将冷却后的残骸铲起,走回废井边,将它们也倾倒了进去。铁栅盖再次落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回到仓库,水迹未干的地面泛着冷光,空气里除了潮湿的水汽,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察觉的焦味,很快也被通风系统换走。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只是空旷了许多,也安静得可怕。
杜鹏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疲惫和血腥气的浊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