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信你。那六万尾款,就按你说的,再等一周。一周之后,如果还没消息,我希望你能主动去处理,或者……交由我去处理。事务所的现金流和声誉,我们不能冒险。”
“我会处理。”沈瑶给出了承诺,随即也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随即关闭。
沈瑶走向自己的座位,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裴觉远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
不是因为赞美,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并且用一种她不太舒服的方式点了出来。
然而裴觉远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熙攘的街道,眼神却没有焦点。
沈瑶对他有所隐瞒。这一点,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关于钱,而是关于那个叫泽欢的男人,关于那个被暂停的委托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午五点四十分,事务所的玻璃门外天色已经暗透,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
开放式办公区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沈瑶桌面的台灯还亮着,屏幕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敲完最后一段报告,保存,关掉电脑。
裴觉远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时,已经穿好了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得体的笑容,目光扫过办公区,在沈瑶身上停留片刻。
“大家今天辛苦了,年底了,手头的项目抓紧收尾,该结算的款项也及时跟进。”
这话说得平常,但几个老员工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下意识地看向沈瑶那边。
“沈瑶,晚上有安排吗?几个同事说一起吃个饭,年底了,聚一聚。”裴觉远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沈瑶。
沈瑶拎起公文包,“不了,还有事。”
“又是泽欢那边的事?”
“私事。”
玻璃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空调暖风吞没。
裴觉远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范德伟,唐立诚,刘建明,你们三个晚上有空吧?一起吃个火锅,暖和暖和。”
被点名的三人互相看了看。
范德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夹克,头发有些油腻,脸上总挂着那种讨好的笑。
唐立诚年纪稍轻,二十七八,个子不高,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点算计。
刘建明最年轻,二十五六,穿着仿名牌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个廉价的蓝牙耳机。
“有空有空!”范德伟最先反应过来,搓着手笑,“裴副所请客,那必须得去啊。”
唐立诚也点头:“刚好手头没什么急活。”
刘建明跟着附和:“谢谢裴副所。”
“那走吧,”裴觉远率先朝门口走去,“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味道不错。”
六点十分,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辛辣的香味混着牛油味充斥整个空间。
裴觉远要了个包厢,四人脱了外套坐下。
范德伟穿了件起球的深蓝色毛衣,唐立诚是格子衬衫配毛衣背心,刘建明脱掉羽绒服后露出里面印着夸张logo的卫衣。
服务员上了锅底,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起伏。裴觉远点了不少肉和菜,又要了几瓶白酒。
“来,先走一个,”裴觉远举起小酒杯,“年底了,辛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