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碰杯,一饮而尽。白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几杯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范德伟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边涮边说:“裴副所,要我说,咱们所里今年效益真不错,多亏您和沈瑶姐撑着。”
唐立诚接过话头:“是啊,尤其是沈瑶姐接的那个长期委托,一天一万,真够厉害的。我都想跟着学学,怎么接这种大单。”
裴觉远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淡淡说:“沈瑶确实有能力。”
刘建明年纪轻,说话直:“不过我听说那个委托最近停了啊?是不是客户那边出问题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裴觉远夹了块牛肉,放进碗里蘸了蘸香油蒜泥,才慢慢开口:“客户家里有些事,暂时不需要跟进。委托没停,只是暂停。”
“那费用呢?”范德伟问得小心翼翼,“一天一万,这暂停一天,可就少一万啊。”
裴觉远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费用的事,沈瑶在跟。她做事有分寸。”
这话听起来是维护,但结合他下午在事务所那番举动,三个男人都听出了别的意思。
唐立诚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裴副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沈瑶姐跟那个客户……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一百多万的款,在她个人账户里放了那么久,现在才拿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裴觉远没立刻反驳,只是又喝了口酒,然后摸出烟盒,抽出根烟点上。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混进火锅的热气里。
“沈瑶跟我认识十七年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从初中到现在。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范德伟赶紧点头:“那是那是,沈瑶姐的人品没得说。”
“不过,”裴觉远话锋一转,弹了弹烟灰,“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三个男人交换了下眼神。
“裴副所,”唐立诚试探着问,“您跟沈瑶姐……这么多年了,就没想过更进一步?”
裴觉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更进一步?怎么进?事务所开起来七年,我让她当老板,我当副手。还不够明显?”
刘建明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范德伟替裴觉远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谄媚,“裴副所这是宠着沈瑶姐呢。不然以裴副所的能力,自己当老板不是轻轻松松?”
裴觉远没否认,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点飘:“十七年。从她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到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她穿那些衣服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什么。
“初中时候她就挺好看,但那时候还青涩。高中开始长开了,胸脯鼓起来,腰细,腿也长。好多男生追她,她一个都不理,就天天跟我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裴觉远说得很笃定,“后来大学也在一个学校,见面也很频繁。毕业了,她说想开事务所,我说好,我陪你。钱我出大头,人脉我跑,但她要当老板,我说行,你当。”
他又喝了口酒,喉结滚动。
“这些年,所里的大小事,表面上她做主,但哪件不是我暗地里帮着摆平?客户难缠的,我去谈;款项拖欠的,我去催;政府部门的手续,我去跑。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穿得漂漂亮亮,见见客户,写写报告。”
范德伟连连点头:“裴副所您这是真心疼沈瑶姐。”
“疼?”裴觉远笑了声,笑容有点冷,“我是爱她。不然我凭什么这么让着她?凭什么让她当老板,我在她手下干活?”
这话说得直白,三个男人都沉默了。唐立诚小心地问道,“那您……跟沈瑶姐表过白吗?”
裴觉远摇头道,“没那个必要。十七年的相处,还需要用嘴说吗?她心里清楚。她愿意跟我一起开事务所,愿意天天跟我待在一起,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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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刘建明年轻,脑子直脱口而出,“可是裴副所,万一沈瑶姐不是这么想的呢?万一她只把您当合伙人,当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