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闭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如你所愿。
沈瑶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洒在他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更加明显。
她抿了抿唇,硬起心肠,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严肃的口吻说:“我上班。你,”她指了指他,“给我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在我下班回来之前。”
泽欢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沈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睡觉。这是……这是雇主家属的命令。”她临时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完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热。
泽欢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眼底闪烁的模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眼底那片沉静的湖,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又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瑶站在那里,看着他真的顺从地合上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那一直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实处。
她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在自己床上沉睡的侧颜。
阳光将他额前的碎发染成浅金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弧影。
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和掌控感,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混杂着心疼和某种隐秘的满足感,悄然漫过心扉。
她终于挪动脚步,极轻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走到玄关,换鞋,拿包,动作都放得很轻。
临出门前,她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卧室那道缝隙。
里面安安静静。
她关上了大门,将一室静谧和那个顺从地在她命令下入睡的男人,留在了身后。
门关上的轻响过后,卧室里,本该沉睡的泽欢,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半晌,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刚才被她解开纽扣的胸口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指尖的触感,和她那份笨拙又强硬、不带任何暧昧却直击要害的“命令”。
他侧过头,鼻尖萦绕着枕被间属于她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与他同款的沐浴露香。
他看了那条门缝透进来的客厅光线许久,最终,真正合上了眼。
这一次,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黑暗。
门外,走进电梯的沈瑶,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捂住了自己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
手里还能感觉到他大衣羊毛的细腻纹理,和衬衫下温热的体温。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句“我心疼你”。
他也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句“我听到了”。
有些情愫,无需言明,已在晨光与寂静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