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护士小刘走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进去再看看母亲。
童唯兮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护士小刘理解地点点头,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偶尔有几片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贴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童唯兮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医院宣传栏里“关爱生命”的标语。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刚才语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童唯兮抬起头,看见泽欢提着早餐袋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深灰色大衣的衣角沾了些外面的寒气,手里除了早餐袋,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紧闭的病房门,再到她空洞的眼神。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节哀”。
他只是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将早餐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然后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殡仪馆的初步协议。”他将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很平静,“我联系了几家,选了服务评价最好的。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改。”
童唯兮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很白,上面的黑色字体工整清晰。她看见母亲的姓名、身份证号、死亡时间……一切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护士站有记录。”泽欢说,“我回来时问了情况。”
童唯兮接过文件,手指抚过纸张边缘。
那份协议很厚,从遗体接运到告别仪式,每一项服务都列得明明白白,价格、时间、注意事项……所有她该操心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费用我预付了。”泽欢继续说,“你不用管这个。现在需要你确认的是告别仪式的时间和规模,还有骨灰盒的款式,后面几页有图片。”
童唯兮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那些字还是清晰地印入眼帘。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音乐选曲都列出了几个选项。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为什么帮我做这些?”
泽欢看着她,眼神很沉。
“因为你母亲拜托我照顾你。”他说,“而我答应了。”
童唯兮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天母亲看泽欢的眼神,想起那句“你男朋友人不错”。
原来母亲早就看出来了,早就把她托付出去了,用最后一点清醒和力气。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她问。
“护士说很平静。”泽欢回答,“就像睡着了一样。”
童唯兮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视线总是飘忽,最后停在了骨灰盒的那一页。
那些盒子有木质的、石材的、陶瓷的,样式或简约或繁复,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我不知道该选哪个。”她轻声说。
“选你觉得她会喜欢的。”泽欢说。
童唯兮盯着那些图片,看了很久。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个深褐色的檀木盒上,款式很简单,只有边缘雕刻着浅浅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