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她说。
“好。”泽欢在文件上做了标记,“仪式时间呢?明天下午可以吗?天气预告说明天是阴天,不会太冷。”
“明天……”童唯兮喃喃重复,“这么快吗?”
“这种事情,拖久了反而难受。”泽欢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一步步来,总会过去的。”
“听你的。”她点了点头说道。
泽欢收起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然后他打开早餐袋,从里面拿出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
“喝一点。”他说。
童唯兮接过豆浆,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两人就这样坐在走廊地板上,安静地吃完了这顿迟来的早餐。
吃完后,泽欢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进去看看吧。”他说,“最后一面。”
童唯兮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掌心向上摊开。
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适中,稳稳地将她拉起来。
病房里的帘子已经拉开。
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表情确实很平静,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解脱般的弧度。
童唯兮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从记忆开始就有这张脸的存在。
现在它不会再睁开眼,不会再对她笑,不会再叫她“小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母亲冰凉的脸颊。
“妈,”她小声说,“我选了檀木的盒子,你会喜欢吗?”
当然没有回答。
童唯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泽欢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该让工作人员进来了。”他说。
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殡仪馆的人很快就到了。
他们穿着深色的制服,动作专业而迅速,用担架将遗体转移,覆盖上深蓝色的绒布。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童唯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副担架被推走,消失在电梯门后。
她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物品,老花镜、梳子、一支用了一半的唇膏。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身,扑进了泽欢怀里。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最近的浮木。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着他大衣的前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泽欢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童唯兮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抖。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隔绝那个母亲已经离开的现实。
走廊里有医护人员经过,朝他们投来理解的一瞥,然后快步走开。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风中打旋,贴在玻璃上,积起薄薄一层白。